自身本就无多的寿元,似因这一气又折损数载。
他活过漫长岁月,见惯狂傲之辈,亦识得扮猪吃虎之流,却从未见如陈生这般,身覆虎皮,竟还一本正经言明自身为猪。
他既不愿露底,亦不肯承情,更因自身将死,懒于应付。
山坳之风,不知何时已止。
“罢了,罢了。”
他摆了摆手,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。
“你不想说,为师便不问了。”
陈生却是凝视着赤生魔掌心那团蠕动不休的黑气。
“你究竟是做了何等惊天动地之举,才会引得天道如此反噬?”
此问直截了当,甚至带几分不敬。
赤生魔昏浊老眸,闻此语竟微亮,恍若将熄余烬,为风拂起星点火花。
他连连摇头。
“根生,你当真以为,这世上有白吃之宴?”
“为师不过是,吃了顿饭,喝了杯酒,付了些酒钱饭钱罢了。”
“我这一生,共收徒十一人。”
“大徒弟,墨景生,修的是杀道。当年青州之内,闻其名可令小儿止啼,他杀至道心崩毁,终为万魂反噬,死无全尸。为师因此,于杀道一途,小有所成。”
“二徒弟,陈大口,修的是体道。一身横练筋骨,号称金刚不坏,可终究气血有衰时,肉身有腐朽日,他坐化于山巅,化作顽石一块。为师的这把老骨头,才能多撑几年。”
“三徒弟,玄寂,欲叩感悟道,当场癫狂殒命。为师无所获。”
“四徒弟,燕无影,专修器道。自恃身藏诸般古宝,然法宝为同门所夺所毁,终成无牙之虎。”
“五徒弟,孟缠娟,修的是情道。她以情丝织网,缚人亦缚己,最终为情所困,郁郁而终。”
赤生魔浑然不觉,继续慢悠悠地数着。
“六徒弟,便是你那师兄李蝉。他修虫道蛊道偷道,是个异数,竟能从为师的局里脱身,着实可惜了。”
“七徒弟,如风。谎言道,丹药成灵,最是滑头,不过终究是死在了奕傀手里。”
“八徒弟,公孙青。一棵茼蒿,修的咒道,被你所杀。”
“九徒弟,便是你了,根生。”
“十徒弟,奕傀。尸傀道,死过一次,如今倒也学乖了些。”
赤生魔说到此处,顿了一下,那双浑浊的眼睛,转向了陈生。
陈生依旧不言不语。
“十一徒弟,李稳。”
“乙木灵根,仍未叩问道则,是万古未有之天骄。他是为师种下的,最得意的一株庄稼,也是最后一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