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门戒律为枷,宗门荣辱为枷,同门期盼为枷,纵是引以为傲之道心,亦是沉枷。
她为枷所缚,活若神龛玉像,光鲜无匹,却不容半分裂痕。
而陈生恰是破龛之锤。
他扯她离云端,坠于污淖烂泥,教她看清仙气外壳之下,藏着何等不堪的本真。
风莹莹轻颤,眉宇间隐带局促,身体不自觉扭捏起来。
念头一生,便如荒原野火,又被她压过去。
此行一定要杀了他。
村口马厩,拴着数匹劣马,无精打采地啮着草料。
都是棠霁楼的修士为扮凡人,自邻镇购得。
风莹莹择一神骏黑马,解缰翻身上马,动作娴熟。
仿佛她本就该是这样,于红尘中策马,于凡俗间奔波。
“师姐,您这是要去何处?”
一个扮作樵夫的修士,扛着斧头从旁经过,瞧见这一幕,忍不住开口询问。
风莹莹拉了拉缰绳,黑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。
“我去杀人。”
话音未落,她双腿一夹马腹,黑马发出一声嘶鸣,四蹄翻飞,卷起一阵尘土,朝着村外那条通往灵澜国边界官道疾驰而去。
马蹄声声,风莹莹伏在马背上,任由春风吹乱她的发丝。
她从未觉得如此自由。
身后是棠霁楼同门,是宗门的期盼。
而前方是未知的险途,是化身为灾厄的陈生。
她自谓此行是为宗门,为了结孽缘,为亲手斩断这扰乱道心之魔。
然而她的身体,却在风中兴奋地颤抖。
随着不断深入灵澜国境,周遭的景致越发萧索。
官道两旁的树木,叶片枯黄,枝干焦黑,仿佛被烈火炙烤过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燥热气息,吸入肺中便是一阵灼痛。
马儿的速度,渐渐慢了下来,不时打着响鼻,显得焦躁不安。
天色渐晚,一轮残月挂在天边,投下清冷的光。
风莹莹勒住马,遥遥望去。
前方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个村落的轮廓。
只是那村落,此刻却是一片死寂,没有半点灯火,也没有一丝人烟。
她催马缓缓靠近。
村口那块刻着王家庄的石碑,已经断成了两截,焦黑的断口处,似乎还残留着熔融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