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灰蒙蒙的天,云层很低,压抑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正坐在一艘小小的乌篷船里,船身随着水波轻轻起伏。
对面坐的,正是师妹李思敏。
她背靠那口肉棺,一头白发垂落,几欲触到船板。
此白不同冥魄境尸傀发鬓的银白,无半分尸傀气息,反倒似被岁月反复浸润淘洗,将过往色泽剥蚀殆尽。
李思敏手里还拿抱着一物。
那物造型古朴,若说像罗盘亦可,若说像宝匣亦通,正泛着微弱而古旧的光晕。
陈根生此时满心忐忑,患得患失间,一时竟辨不清这生死道究竟有何效用。
是能助他挣脱寿数桎梏、免于老死,还是可护他抵御外力、不被搏杀至死?
他静下心来内视己神,竟发觉自身已入幻梦蚕时的特异之境,尸与虫相融归一,既能喷吐煞气,尸傀之躯似也踏入冥魄之境,连那虫身部分,亦已凝结出虫丹。
连神识也生出巨变,较先前壮大了数十倍,感知之广、探察之细,已非往日可比。
“思敏。”
他轻声喊。
“思敏。”
船头卧着的人,睫毛轻颤了颤,而后缓缓睁开了眼。
那双眸中,先时还凝着几分茫然,待看清眼前的陈根生,那茫然便渐渐褪去。
“师兄。”
她开口时,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,似久未言语般滞涩。
“我们这是在何处?”
李思敏从船头坐起身,将怀里的古宝抱得更紧了些,目光扫过四周一成不变的灰色海面。
“外海。”
“我们已漂流许久了。”
陈根生心头一沉。
他昏迷前,虬髯天尊曾言,与他多言几句,外界便已过十五载光阴。
那自己此番结丹,又耗去了多少时日?
“多久?”
李思敏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吐出一个让陈根生如受棒喝的答案。
“六十年。”
“师兄,从你在萤照屿海底结丹开始,到如今,已经过去整整六十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