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根生爱撒点小谎。
这半年时间,月明珠滚烫的心在日复一日的失望里,凉得像块礁石。
她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,时而靠近时而远离,感情始终隔着一步天堑。
潮安郡,渔政司。
白胖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,正拿个小银勺,慢条斯理地掏着耳屎。
他就是新上任的渔政司官吏,孙德才。
陈生一脚踏进门槛,孙德才手一哆嗦,银勺差点捅进耳道。
他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脸上堆满了笑。
“哎哟!陈爷!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!”
孙德才几步窜到跟前,点头哈腰。
坊间传闻,前一任那个姓郑的官吏,就是得罪了眼前这位汉子,才不明不白失足落海,尸首都喂了鱼。
“陈爷您坐,您坐!”
孙德才搬过自己的椅子,用袖子擦拭了好几遍,才请陈根生落座。
又亲自去沏了壶热茶,双手捧着,恭恭敬敬地递上。
“我要销籍。”
“销……销籍?”
“陈爷,您……您这是跟小的开玩笑呢?”
“我可听说,月渔首和您眼瞅着就要成一家人,这怎么就要销籍了?”
“莫不是小的哪里做得不对,惹您不快了?您说,您说出来,小的马上改!”
陈生相当不耐烦的道。
“销了入蜑户,再问我当场打死你。”
“办!马上就办!”
孙德才连滚带爬地扑回桌案后,手忙脚乱地翻找户籍名册。
盖上官印,撕下那页纸,他双手捧着,哆哆嗦嗦地递了过去,头都不敢抬。
陈生接过,转身就走。
祖屋的门槛,被磨得光滑。
月明珠就坐在那儿,手里拿着一只鞋,低着头,一针一线,缝得认真。
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,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“我准备出趟远海。”
“去多久?”
“回去探个亲,来回估计不少天。”
月明珠没看他,只是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活。
只因纳一半的鞋底,牛筋线还扯在外面,针尖堪堪挨着粗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