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冷笑一声:“倒是谨慎。”
沈砚清放下抄本,沉声道:“陛下,七爷虽然只是颗棋子,但他招出来的那些线索,却很有价值。那几个礼部的小吏、户部的孙茂才,还有那些冒充举子的人,都是通过他串联起来的。顺藤摸瓜,或许能查到那些幕后之人。”
萧景琰摇摇头:“来不及了。明日就是春闱,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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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清一愣:“那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萧景琰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那片即将破晓的天空:“七爷被抓,那些人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。他们会害怕,会慌乱,会想办法补救。而人一旦慌乱,就会露出马脚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电:“传令下去,天刑卫和暗影卫继续明暗配合。天刑卫大张旗鼓,在京城各处巡查,给那些人施加压力。暗影卫暗中盯紧那几个可疑的官员,尤其是礼部和户部的人。朕倒要看看,他们还能藏多久。”
渊墨和沈砚清齐声道:“遵命!”
萧景琰挥挥手:“去吧。”
两人退出御书房。
萧景琰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,眼中闪过一丝寒芒。
明天,就是春闱了。
那些人,该急了。
天亮了。
春闱之日,终于来临。
天还没亮,贡院门前便已挤满了人。
数千名考生,从京城各处涌来,汇聚在这座决定命运的考场之外。他们有的衣着华贵,前呼后拥;有的穿着破旧,孤身一人。有白发苍苍的老者,有风华正茂的少年,有面色沉稳的久经考场之辈,也有紧张得手都在发抖的初来乍到之人。
可此刻,他们的表情却出奇地一致——那是一种混合着紧张、期待、忐忑与决然的神情。
周明远四人,也站在人群中。
他们天还没亮就起来了,匆匆洗漱,吃了几个馒头,便赶到了贡院。此刻,四人挤在一起,被汹涌的人潮推来搡去,却谁也没有抱怨。
张富贵难得没有嘻嘻哈哈,他脸色发白,嘴唇有些哆嗦,双手紧紧攥着考试用的篮子,里面装着笔墨砚台和几块干粮。他小声嘟囔道:“完了完了,我肚子疼……我肯定是紧张了……”
周明远看了他一眼:“你就是紧张。深呼吸,别想那么多。”
张富贵深吸几口气,脸色却更白了:“不行不行,我还是紧张。万一考不上怎么办?我爹非得打死我不可……”
林清源淡淡道:“考不上就明年再来。你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?”
张富贵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沈墨言站在一旁,沉默不语。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,但眼神却格外平静。他望着贡院那扇紧闭的大门,仿佛在望着一个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的梦。
周明远看着他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他想问问沈墨言紧不紧张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知道,沈墨言比他更紧张。
沈墨言家贫,母亲独自一人供他读书,省吃俭用,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。这一次,若是考不上,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。
周明远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拳头。
他也会紧张。
他也是寒窗苦读,也是砸锅卖铁才来到京城。他的老母亲,此刻或许正跪在村口的土地庙前,祈求菩萨保佑他金榜题名。
可他不能紧张。
他是他们四个人里,最不能紧张的那个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三声炮响,震天动地。
贡院的大门,缓缓打开。
一队官兵鱼贯而出,分列两侧,手持长枪,威风凛凛。紧接着,几名身着官袍的考官走了出来,为首那人,正是礼部尚书李新。
他站在台阶上,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,朗声道:“诸位考生,今日春闱,乃朝廷抡才大典。陛下有旨,务必公平公正,唯才是举。尔等十年寒窗,成败在此一举。望尔等严守考场纪律,各展所学,莫负圣恩!”
他顿了顿,一挥手:“开龙门!”
几名兵卒上前,合力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朱红色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