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不后悔。
“一定要再来找我啊……”她低声说,声音散在秋风里。
许久,她才转身,慢慢往回走。背影在晨雾中显得孤单,却也带着一丝期待。
萧景琰快步走向庄园大门。
怀中花环的桂枝硌在胸前,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。脑海中不断回放刚才的情景——苏挽晴泛红的脸颊,发亮的眼睛,强撑的笑容,还有那句“不许忘了我”。
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知道,这绝不是最后一次见面。等回到京城,他是皇帝,她是户部侍郎之女,见面的机会不会少。甚至……若他愿意,可以随时召她入宫。
但不知为何,就是有股难以言说的不舍。
或许是因为,这几日的相处太过纯粹。没有君臣之别,没有利益算计,只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,在秋日的山园里,赏花、谈笑、作诗、游园。
也或许,是受前世的影响。
前世那个十七岁的少年,最讨厌的便是离别。高中毕业时,同学们在教室里抱头痛哭,互相写着长长的同学录,约定着“常联系”。可他知道,很多人一旦分开,便是一辈子。
那时的他,每次送别亲友,心中都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——为时光的流逝,为缘分的无常,为人生的不可预测。
而今生,他成了皇帝,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力,却依然无法掌控离别。
“陛下。”
沈砚清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庄园大门外,三辆简朴的马车已准备就绪,三十名乔装成家丁护卫的暗影卫肃立两侧,赵冲按刀立于首车前,神情警惕。
萧景琰收起情绪,恢复帝王的冷静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他问。
“一切就绪。”沈砚清躬身,“按计划,我们午时前可抵通州,换马后日夜兼程,明晚便能秘密入京。”
萧景琰点头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藏在深山中的庄园。晨雾渐散,亭台楼阁在秋阳下显露轮廓,静谧美好。
但他知道,自己该回去了。
该去结束那场棋局,该去面对那些等待他的人——无论是忠诚的,还是背叛的。
他登上马车,沈砚清随行入内。赵冲一声令下,车队缓缓启动,沿着山道,向着京城的方向驶去。
马车内,萧景琰取出怀中的花环,放在膝上,静静看着。
沈砚清看了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想说什么便说。”萧景琰淡淡道。
“陛下……”沈砚清迟疑道,“那位苏姑娘,若知陛下身份……”
“她知道与否,不重要。”萧景琰打断他,手指轻轻拂过花环上的菊花,“重要的是,这几日,朕很快乐。”
沈砚清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臣明白了。”
萧景琰不再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山景,手中握着那个粗糙却用心的花环。
车队在山道上疾驰,扬起尘土,也扬起了新的风云。
京城,皇宫,含元殿偏殿。
气氛凝重如铁。
八王爷萧景明端坐于主位,一身玄色亲王常服,面容冷峻。在他面前,神风营统领杨羽、铁磐营统领石破山分坐两侧,皆身着戎装,神情各异。
殿内除了他们三人,只有赵锐按刀立于萧景明身侧。殿门紧闭,连窗户都关得严实,透不进一丝光,只有几盏烛火在跳动,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变形。
“两位将军考虑得如何了?”萧景明缓缓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,“本王的要求很简单——神风营、铁磐营即日起,完全听命于本王调度。所有军令,只认本王手谕;所有调动,无需再请示兵部或其他衙门。”
石破山霍然站起,虎目圆睁,声音如雷:“八王爷!你这种行为,可等同于谋反!等陛下回归,你又当如何交代?!”
萧景明抬眸看他,眼中无波无澜:“石将军此言差矣。本王代陛下监国,持玉玺行事,一切皆是为了大晟江山稳固。如今京城逆党猖獗,朝堂暗流汹涌,若不能集中权柄,统一调度,如何肃清奸宄,如何保京畿安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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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一个为了江山稳固!”石破山怒极反笑,“软禁重臣,清洗朝堂,擅调军队——八王爷,你这是要学前朝那些权臣,架空天子,独揽朝纲吗?!”
“石将军慎言。”萧景明声音转冷,“本王所做一切,皆有陛下密旨为凭。你若质疑,便是质疑陛下。”
“密旨?”石破山冷笑,“敢问王爷,密旨在何处?可否让末将一观?”
殿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萧景明盯着石破山,眼中寒光一闪。赵锐的手已按在刀柄上,只要王爷一个眼神,他便会立刻出手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杨羽忽然开口。
与石破山的愤怒相比,这位年轻将领显得异常平静。他抬眼看向萧景明,声音沉稳:“八王爷,若按您的指令,可否确保我军营弟兄们的安全?”
这话一出,石破山猛地转头,满脸惊愕:“杨羽!你、你在说什么?!你难道也想背叛陛下吗?!”
杨羽没有看他,依旧平静地望着萧景明,等待答案。
萧景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笑意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缓和了些:“杨将军果然识时务。你放心,只要两营将士忠于职守,听从调度,本王保证,绝不会亏待任何人。待京城局势稳定,所有有功将士,皆会论功行赏,擢升封赏,绝不吝啬。”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道:“而且,本王可以承诺——神风营、铁磐营的独立建制绝不会变,两位将军的统兵之权,也绝不会被削弱。相反,若两位助本王稳定京城,将来京营全军,或许……都可以交由两位共掌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利诱。
石破山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杨羽:“杨羽!你、你竟为权位折腰!你忘了陛下的知遇之恩吗?!忘了我们当年在军中立下的誓言吗?!”
杨羽终于看向他,眼神依旧平静:“石将军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如今京城局势,你我心知肚明。八王爷手握玉玺,掌控九门,朝中大半官员已倒向他。陛下远在江南,归期未定,即便归来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明了。
石破山看着杨羽,又看看萧景明,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中满是悲愤:“好!好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!好一个陛下归期未定!”
他猛地转身,对着萧景明,一字一顿:“八王爷,我石破山今日把话放在这儿——铁磐营一万两千将士,只认天子诏,只认兵部令!你想让铁磐营听命于你?除非从我石破山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
说完,他再也不看两人,甩袖转身,大步走向殿门。
“石将军!”萧景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冰冷如霜,“你可想清楚了。走出这扇门,便是与本王为敌。与本王为敌者——”
石破山头也不回:“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但想让我石破山背叛陛下,做梦!”
殿门轰然打开,又重重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