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铁营暗涌,山园初逢

永定门的晨钟在秋雾中显得格外沉闷。京城九门依旧紧闭,守军比平日多了三倍,铁甲寒光在朦胧晨色中若隐若现,整座帝都仿佛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巨兽,在不安中沉默喘息。

承乾宫内,八王爷萧景明一夜未眠。

案上堆着昨夜送来的密报,字字如刀——李辅国等十三名中立派重臣,已被他下令“闭门思过”,实则软禁府中,剥夺了一切行政权力。这道命令是以“陛下密旨”的名义发出的,加盖玉玺,程序上无懈可击。

但他知道,这只是表面。

“王爷,朝中已有非议。”赵锐低声道,“礼部右侍郎张元、都察院御史王珂等人联名上书,言‘不经三司审讯便软禁重臣,有违祖制,恐失人心’。”

萧景明冷笑:“上书?他们能送到哪儿?含元殿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,“文官好办,笔杆子再硬,硬不过刀把子。麻烦的是武将。”

他的目光投向城外方向。

京师三大营——龙骧营随皇帝南巡,如今留守京城的,是神风营和铁磐营。神风营统领杨羽,年方二十八,是将门之后,擅骑射,麾下八千轻骑兵来去如风;铁磐营统领石破山,五十二岁,从军三十载,以治军严整着称,一万两千重甲步卒如铜墙铁壁。

这两支军队,是京城最强的战力,也是眼下最危险的变数。

“杨羽那边如何?”萧景明问。

“昨日已派人送去密信,许以兵部侍郎之位,并暗示若肯效忠,将来可掌京营全军。”赵锐顿了顿,“但杨羽只回了四个字:‘静候圣意’。”

“好一个静候圣意。”萧景明眼中闪过寒光,“石破山呢?”

“石将军闭门不见客,只说旧伤复发,需静养半月。”

萧景明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他们是在观望,在等江南的消息,在等……看清局势。”

这是最糟糕的情况。文官可以靠玉玺压制,可以靠武力恐吓,但手握兵权的武将不同——他们是真的有掀桌子的能力。而且这两人,杨羽年轻气盛却心思缜密,石破山老成持重又深谙明哲保身之道,都不是轻易能拉拢或压服的角色。

“王爷,噬渊组织那边……”赵锐欲言又止。

萧景明转过身,眼中尽是冷意:“他们不会坐视。军队是这场棋局里最重的砝码,他们一定会出手。”

他走回案前,提笔疾书:“传令:神风营、铁磐营即日起进入战备状态,所有将士无令不得离营,外来人员一律不得入内。两营所需粮草军械,由本王直接调配,兵部不得插手。”

“另外,”他顿了顿,“派我们的人,以‘协防’名义进驻两营外围。不必入营,只需形成威慑。还有——查清楚两营所有千户以上将领的背景、家眷、喜好,三日内我要看到详细名单。”

“是!”

赵锐领命退下。萧景明独自站在殿中,望着案上那方玉玺,忽然觉得它重如千钧。

他知道自己在走钢丝。一边要防着噬渊组织的暗箭,一边要稳住朝堂,一边还要争夺军队的控制权。而所有这些,都必须以“陛下密旨”的名义进行,不能露出半点破绽。

可他总觉得,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,等着他犯错,等着他……坠入深渊。

同一时刻,京城西郊,神风营大营。

杨羽一袭轻甲,站在校场高台上,望着台下正在操练的骑兵。八千轻骑分为八队,正演练迂回包抄的战术,马蹄声如雷,烟尘蔽日。

“将军,八王爷又派人来了。”副将陈锋低声道,“这次是赵锐亲自来的,说是奉陛下密旨,要调拨三千骑兵‘协防’九门。”

杨羽没回头,只淡淡道:“你怎么回的?”

“卑职按将军吩咐,说骑兵擅野战而不擅守城,且陛下离京前有令,神风营专司京城外围机动防务,非圣旨不得调动。”

“他怎么说?”

“赵锐脸色很难看,但没敢硬来,只说会禀报八王爷。”陈锋迟疑道,“将军,我们这般推托,会不会惹恼八王爷?他如今手握玉玺,代行天子之权,若是硬扣个‘抗旨’的罪名……”

杨羽终于转过身。这位年轻的将领面容俊朗,但眉宇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:“陈锋,你说八王爷手中的玉玺,是真的吗?”

陈锋一愣:“这……应当是真的吧?否则他怎敢如此行事?”

“玉玺是真的。”杨羽望向京城方向,“但旨意呢?陛下远在江南,京城局势诡谲,八王爷连颁数道严旨,手段之酷烈,闻所未闻。这究竟是陛下的意思,还是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,但陈锋已经懂了。

“将军是担心八王爷……有不臣之心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杨羽摇头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神风营的刀,只向真正的敌人举起。在弄清楚谁是敌、谁是友之前,这支军队,谁也不能动。”

他走下高台,翻身上马:“继续操练。还有,加强营区警戒,尤其是夜间。我总觉得……要出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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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锋躬身应诺,目送将军策马离去,心中却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
当夜,子时。

神风营东侧粮仓外,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围墙。守夜的两名士卒刚听到异响,还未及呼喊,喉间已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,无声倒地。

黑影迅速打开仓门,闪身而入。粮仓内堆满粮袋,空气中弥漫着麦谷的香气。为首的黑影打了个手势,三人分头行动,将数十个牛皮小袋塞入粮垛深处。

那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毒麦——混入军马饲料中,三日之内不会发作,但一旦发作,战马便会浑身抽搐、口吐白沫,最多半个时辰便会倒毙。神风营以骑兵为主,若战马全废,八千骑兵便成了八千步兵,战力折损七成。

就在他们即将得手时,粮仓外忽然火光大亮!

“有刺客!”

喊杀声骤起,数十名身着神风营军服的士兵从暗处涌出,将粮仓团团围住。为首者正是副将陈锋,他手持长刀,厉声道:“放下武器,束手就擒!”

三道黑影对视一眼,非但不退,反而同时扑向陈锋!

他们的动作快得匪夷所思,手中短刃在火光中划出诡异的弧线,竟是完全不顾自身的搏命打法。陈锋挥刀格挡,金铁交鸣声中,他连退三步,臂上已多了一道血痕。

“结阵!”陈锋大吼。

神风营士兵立刻结成圆阵,长枪向外,盾牌护身。但那三道黑影如同游鱼,在枪林盾阵中穿梭,每一击必有人倒下,转眼间已有七八名士兵伤亡。

就在此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!

杨羽率一队亲兵疾驰而至,见状毫不迟疑,张弓搭箭。三支羽箭破空而出,并非射向黑影,而是射向他们身周的空地——箭矢落地瞬间,爆开三团刺鼻的白烟!

“闭气!”黑影中有人低喝。

但已经晚了。白烟迅速弥漫,三人吸入少许,顿时感到四肢发软,眼前发黑。其中一人强提一口气,掷出三枚铁蒺藜,趁乱向外突围。

杨羽冷笑,纵马追上,手中长枪如龙探出,直刺那人后心!

眼看就要得手,斜刺里忽然又闪出两道黑影,一人掷出飞镖击偏枪尖,另一人洒出一把黑色粉末。杨羽座下战马嘶鸣一声,轰然倒地——马蹄竟被那粉末腐蚀得血肉模糊!

“撤!”新出现的黑影低喝,扶起同伴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
陈锋欲追,杨羽抬手制止:“穷寇莫追,小心有诈。”他下马查看战马伤势,脸色凝重,“好狠毒的手段。”

“将军,这些人……”陈锋心有余悸。

“不是普通刺客。”杨羽站起身,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,“身手、配合、用毒的手段,都是顶尖的。而且——”他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一枚掉落的飞镖,镖身刻着一个极小的图案:一轮被阴影吞噬的弯月。

“噬渊。”杨羽吐出两个字,眼中寒光闪烁。

这场袭击只是开始。

接下来的三日,神风营和铁磐营接连遭遇各种“意外”——军械库起火,水源被投毒,数名中层将领在归家途中遇袭重伤。虽然都未造成致命打击,但营中人心惶惶,士气大挫。

更致命的是,八王爷派来“协防”的部队,在这期间非但没有提供任何帮助,反而屡屡与两营将士发生冲突。昨夜铁磐营一队士卒外出采购,竟被“协防军”以“违反宵禁”为由扣押,石破山亲自去要人,对方却搬出八王爷的手令,硬是扣了三个时辰才放人。

“这是在逼我们表态。”铁磐营中军帐内,石破山看着桌上送来的“八王爷手谕”——要求两营各抽调三千精锐,归赵锐统一指挥,成立“京城平乱军”——气得胡须都在发抖。

副将低声道:“将军,再这样下去,兄弟们怕是要哗变啊。那些协防军在外面虎视眈眈,营里又三天两头出事,大家都憋着一股火……”

石破山沉默良久,终于长叹一声:“备马,我要去神风营见杨将军。”

半个时辰后,两营统帅在神风营密室内相对而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