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急促却有序的号令声在城墙上响起。原本各司其职的士兵们虽然困惑,但军令如山,迅速从各自岗位奔出,在城墙内侧的空地上快速列队集合。整个过程,城下那支“龙骧营别部”始终沉默地列队等候,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掠过旌旗的猎猎声。
约莫一刻钟后,陈镇麾下近五百名官兵已集合完毕,甲胄鲜明,刀枪在手,虽不明所以,但军容依旧整肃。陈镇手持那份密旨,走下城墙,来到自己队伍前方。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城下那名面罩将领,然后将密旨小心收好,翻身上马。
“全军听令!” 陈镇声音洪亮,“奉陛下密旨,城防更替!现我部撤出永定门防区,暂返西山大营休整!行军途中,保持队列,不得喧哗,不得擅自离队!出发!”
命令下达,军队开始有序转身,朝着西山大营的方向缓缓开拔。陈镇骑马走在队伍最前,面色沉凝如水,他回头望去,只见城墙上,那支“龙骧营别部”的士兵正如黑色的潮水般迅速涌上城墙,接管了每一个垛口、敌楼、闸口。整个过程安静、迅速、高效得令人心悸。
城下,那名面罩将领目送着陈镇的队伍消失在街道拐角,一直紧绷的身躯似乎微微松弛了些许。面罩之下,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、冰冷的弧度。他转身,大步走向已洞开的永定门门洞,身影迅速融入城门内更深的黑暗之中。
皇宫,怡和殿偏院。
烛光将萧景明的身影投在窗纸上,显得有些孤寂,又有些莫测。他依旧坐在书案前,但案上摊开的已非京城简图,而是一份空白奏折模样的卷轴。狼毫笔搁在笔山上,墨迹未干。
几名黑衣人如同从墙壁中生长出来般,悄然出现在他身后。
“王爷,永定门、安定门、德胜门、东直门、西直门、朝阳门、阜成门、东便门、西便门,九门及相连城墙段,皆已按计划完成‘换防’。陈镇等原守将虽有疑虑,但见‘密旨’与‘宝玺’,皆未敢抗命,已率部撤离至指定营区,被我方人马‘保护’起来。” 为首黑衣人低声禀报,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萧景明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空白卷轴上,仿佛在思索着什么。
“城墙已入我手,京城外围已成铁桶。” 另一名黑衣人补充道,语气中野心勃勃,“接下来,只需向内渗透,逐步接管皇城各门、宫内宿卫关键岗位,控制中枢各衙署……这京城,便是王爷掌中之物了!”
萧景明闻言,终于缓缓转过头。烛光下,他的脸庞半明半暗,眼神深邃难明,并没有属下预期中的兴奋或得意,反而透着一股沉甸甸的、甚至有些悲悯的复杂情绪。
“掌中之物?”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、意味不明的弧度,“你们觉得……这便够了吗?”
几名黑衣人一愣,不明所以。
萧景明不再解释。他重新看向书案,目光缓缓移向书案的右上角。那里,一方以明黄锦缎覆盖的物事静静搁置。他伸出手,轻轻揭开了锦缎。
烛火跳动,映照出那物事的真容——一方玉质温润、螭龙为钮、方圆四寸有余的巨大宝玺!玺身雕琢云龙纹,在光线下流转着内敛而尊贵的辉光。印面朝上,四个古朴遒劲的阳文篆字赫然在目——
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。
传国玉玺!或者说,是大晟朝开国以来历代皇帝使用的天子宝玺!它本应被严密保管于宫中秘处,非重大典礼或极重要诏书不用,此刻,竟然出现在了八王爷萧景明的书案之上!
黑衣人们即便心志坚韧,骤然见到此物,也是呼吸一滞,眼中露出难以抑制的震惊与敬畏。
萧景明的手指,轻轻拂过冰凉的玺身,指尖在那八个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篆字上停留了片刻。他的眼神更加复杂,仿佛有万千思绪在其中翻涌,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重新拿起那支狼毫笔,在空白卷轴上缓缓写下几个字。然后,他放下笔,双手捧起了那方沉重的宝玺。
烛火将他手捧玉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巨大而威严,仿佛一位即将加冕的君王。但若细看,那身影的边缘,似乎又在微微颤抖,仿佛承载着无法言说的重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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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吧。” 萧景明的声音响起,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按下一步计划进行。派人,以‘协防宫内、清查逆党同谋’为名,开始‘接管’皇宫内各门禁与要害之处。动作要快,更要……名正言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