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大人,” 萧景琰的声音陡然转冷,如同冰珠砸落玉盘,“尔等口口声声,担忧朕之安危,拳拳忠心,朕心……甚慰。” 他顿了顿,语气中的讽刺几乎不加掩饰,“可朕记得清清楚楚,方才刺客暴起,利刃加身之际,朕的身边,只有沈尚书以扫帚御敌,赵统领以身躯挡刀!而你们——
他伸手指向李辅国以及他身后那一片低垂的头颅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:“你们在哪里?!是抱头鼠窜,寻找桌底躲避?还是明哲保身,恨不得离朕越远越好?!这就是尔等所谓的‘忠心’?所谓的‘担忧朕之安危’?!嗯?!”
最后一声“嗯?”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官员的心上。李辅国老脸涨得通红,羞愧难当,又惊又惧,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,后面的话哪里还敢再说半句,连忙深深躬身,颤声道:“老臣……老臣惶恐!陛下恕罪!” 随即,再不敢多言,灰溜溜地退回了班列,头埋得极低。
其他官员更是噤若寒蝉,整个宴厅鸦雀无声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心跳。
萧景琰冷哼一声,不再看他们,转向负责现场的内侍和禁卫军将领,沉声下令:“还愣着做什么?立刻清理!半炷香内,朕要看到现场恢复整洁,葬礼继续!”
“遵旨!” 众人凛然应命,立刻行动起来。
在皇帝绝对的权威和高效的命令下,残局以惊人的速度被收拾。破碎的器物被清走,沾血的毡毯被迅速更换,溅血的帷幔被撤下,新的素白布置迅速到位。禁卫军全面接管了现场内外,所有进出人员,包括官员、内侍、甚至宗室成员,都必须接受严格而迅速的检查,任何可疑物品都被扣下。气氛虽然因此变得严肃紧绷,甚至有些压抑,但至少,安全似乎得到了保障。
萧景琰重新回到主桌坐下,面色已恢复如常。他看向一旁余怒未消的三王爷,亲自执壶,为他斟了一杯热茶,语气缓和下来:“方才,真是多亏三叔了。侄儿万没想到,居然还有如此阴险的漏网之鱼,藏匿于清理人员之中。若非三叔眼明手快,雷霆一击,侄儿恐怕真要遭了暗算。” 他话语诚恳,带着晚辈对长辈的感激。
三王爷接过茶杯,手还有些微颤,他摇摇头,嗓门依旧不小,但语气已然平复了许多:“二侄子客气了!都是一家人,说什么谢不谢的!保护皇上,本就是我等身为王臣、更是身为叔父的职责!更何况……” 他眼中又泛起怒意,狠狠道,“这些该死的杀才,千挑万选,偏偏挑在六弟的葬礼上闹事!这是对六弟的大不敬!是对我萧氏皇族天大的侮辱!若是让老子逮到那幕后黑手,定要将他扒皮抽筋,碎尸万段,诛灭九族,方解心头之恨!”
“三叔息怒,此事,特查司定会追查到底。” 萧景琰安抚道,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一旁沉默的八王爷。
八王爷萧景明此时也端起茶杯,轻抿一口,叹道:“三哥说得是。此事太过蹊跷,也太过猖狂。定要查个水落石出。只是……” 他看向萧景琰,面带忧色,“经此一事,陛下日后出入,还需更加小心才是。贼人既能将手伸进这葬礼筹备之中,其能量……不可小觑。”
萧景琰点点头:“八叔提醒的是,朕自有分寸。”
随着现场恢复秩序,禁卫军严密布防,气氛虽然不复最初的“哀思和睦”,但在皇帝坐镇、强力弹压下,也很快重新“稳定”下来。回到座位的官员和皇亲国戚们,经过最初的恐慌,此刻也渐渐调整好心态,低声交谈的内容也从刺杀惊魂,转向了对皇帝神勇的惊叹、对幕后黑手的猜测、以及对后续局势的隐忧。宴席在一种表面平静、内里暗流涌动的情况下,继续进行,直至结束。
葬礼的最后一个重要环节——守灵,也随之开始。
按照礼制,亲王去世,应由其子嗣、兄弟及近支宗亲轮流守灵。六王爷无子,兄弟中,三王爷为长兄,八王爷为胞弟,自然责无旁贷。原本皇帝身份尊贵,只需在关键仪式出现即可,无需通宵守灵。
然而,萧景琰却出人意料地表示:“六叔乃朕之至亲,突遭横祸,朕心实痛。今日葬礼屡生变故,更显六叔身后之孤寂。朕虽为君,亦为侄,愿在此灵前,与二位皇叔共同守候,送六叔最后一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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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言一出,三王爷和八王爷自然要劝。三王爷道:“二侄子,你日理万机,龙体要紧!守灵之事,有我和你八叔在,还有这么多宗亲,足够了!你早些回去歇息吧!”
八王爷也温言劝道:“陛下心意,六哥泉下有知,定感欣慰。然守灵辛苦,且此地……” 他看了一眼周围肃立的禁卫军,意有所指,“虽已加强戒备,但终究非万全之地。陛下乃一国之本,不可长久置身于此。不若稍留片刻,尽了心意便回宫吧。”
其他在场的宗室耆老和重臣也纷纷出言劝阻,理由无非是皇帝安危、国事繁重云云。
但萧景琰态度坚决,摆手道:“朕意已决,诸位不必再劝。六叔走得不明不白,朕心中愧疚难安。若不能在此陪他度过这最后一夜,朕心难安。至于安危……” 他目光扫过周围林立的甲士,淡然道,“禁卫军在此,宵小之徒,何足道哉?更何况,有二位皇叔在侧,朕有何惧?”
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,既表达了对六王爷的“深情厚谊”,又展现了对禁卫军的信任以及对两位皇叔的“倚重”,让人难以再驳。三王爷闻言,眼眶又有些发红,拍了拍胸脯:“二侄子既然这么说,那三叔我就陪你到底!看哪个不要命的还敢来!”
八王爷见状,知再劝无益,便也不再坚持,只是道:“既然如此,臣弟自当陪同陛下与三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