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垂手立在下方,额角隐有汗渍:“王爷,老奴去墨韵斋时,已万分小心,借口是为王爷修补一方古砚,需要寻特殊的鱼鳔胶和软玉粉,绝未提及火漆簧片之事,只是旁敲侧击打听行情时,被那多嘴的伙计攀谈了几句……应该……应该不会引人注意吧?”
萧景明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平静,却让管家脊背发凉。“应该?” 萧景明声音淡淡,“本王这位皇侄,可不是先帝。他手下的暗影卫,无孔不入。你踏入墨韵斋的那一刻,恐怕就已经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了。”
管家脸色一白,噗通跪下:“王爷恕罪!老奴……老奴……”
“起来吧。” 萧景明打断他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事已至此,懊悔无用。西城那边的人,派出去了?”
“派出去了,是府里用了多年的哑仆阿夯,绝对可靠,身手也好,让他去‘老地方’取一件东西,顺便……清理一下可能的尾巴。” 管家低声道。
“嗯。” 萧景明目光重新落回地图,手指移到西城乱巷区,又缓缓移到代表皇宫的位置,最后,落在象征三王府的标记上。“三哥今日,演得倒是情真意切。” 他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管家不明所以,不敢接话。
萧景明却自顾自地低语,仿佛在梳理思绪:“大火……焦尸……通敌密信……江南血案……这一桩桩,一件件,来得太快,太急,像是有人拿着鞭子,在后面催着戏班子赶场。” 他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诮,“想把污水泼到我们兄弟头上?还是想让我们兄弟自相残杀,他好坐收渔利?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:“六哥啊六哥,你到底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,才会落得如此下场?还是说……你本身就是这局棋里,一枚早就被注定要舍弃的棋子?”
他沉默良久,忽然对管家吩咐:“明日,以本王的名义,向宗正府递个折子,就说本王痛失兄弟,心绪难平,请求宗正府主持,为六王爷操办一场体面的法事,超度亡魂,也让皇室宗亲有个寄托哀思之处。规模不必太大,但礼数要周全。另外……给宫里递话,说法事期间,希望能请陛下拨冗,亲自为六哥上一炷香,以全叔侄之情,安定宗室之心。”
管家一愣,这个时候,主动要求办法事,还要请皇帝出席?这不是更引人注目吗?但他不敢多问,连忙应下:“是,老奴这就去办。”
萧景明挥挥手,让他退下。书房内又只剩下他一人。他拿起手边一杯早已凉透的茶,轻轻抿了一口,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。
“二侄子,你的暗影卫,此刻恐怕正盯着本王的府邸吧?”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,轻轻说道,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,“那就好好看着。这潭水,既然已经浑了,不妨……再搅得更浑一些。看看最后,浮上来的是龙,还是泥鳅。”
他放下茶杯,目光再次变得幽深而锐利,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,看到了那深宫之中,同样未眠的年轻帝王。
夜,还很长。棋盘上的棋子,正在看不见的手的操控下,悄然移动。而执棋者与棋子,有时,界限也并非那么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