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烽火三线

没有激昂的动员,没有壮烈的誓言。命令下达,林岳第一个矮身,如同灵猫般钻入了那幽深黑暗的地道入口。三千精锐,如同一条沉默的灰色溪流,无声无息地汇入黑暗,迅速消失在瓦砾废墟的掩映之下,朝着西北方向,向着北狄的后方心脏,悄然潜行而去。城外的喧嚣与杀戮,与他们再无关系。他们的战场,在更远、更致命的敌后。

与此同时,在云州城南,一段被洪水冲毁、早已废弃的古老城墙下水道出口处。淤泥和腐草被无声地拨开。

渊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。他全身包裹在特制的漆黑软甲之中,脸上覆盖着只露出冰冷双眼的金属面罩,气息比最深的夜还要幽暗。他身后,百名同样装束的“夜枭”精锐,如同他延伸出去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滑出水面,动作迅捷而精准,没有溅起一丝多余的水花。冰冷的河水顺着他们紧贴身躯的软甲流淌而下,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
渊墨的目光扫过这支纯粹的杀戮之队,没有言语,只是伸出包裹着黑色皮革的手指,在咽喉处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横切手势。

所有“夜枭”成员眼神一凛,微微颔首,动作整齐划一。如同收到指令的精密杀人机器。

渊墨转身,第一个融入城墙外茂密的、尚未被战火完全焚毁的枯黄芦苇荡中。百道黑影紧随其后,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,无声无息地扩散、消失。他们的目标,是东南方向,那条名为“黑石峡”的死亡古道。去编织一张等待猎物的、真正的天罗地网。

外城废墟,绞肉机般的战场。

“血狼骑!是血狼骑!大汗亲至!!”溃退的狄兵看到那席卷而来的血色狂潮,如同打了鸡血般,爆发出狂热的嘶吼,溃散的势头竟然为之一顿,甚至开始反身,试图配合骑兵冲击大晟军阵!

“稳住!玄冥盾——合!长矛手——拒马阵!”郭崇韬的吼声在战场上空回荡,冷静得可怕。

轰!轰!轰!巨大的玄冥盾在士兵们的奋力推动下,迅速调整角度,彼此紧密靠拢,瞬间在前方构筑起一道连绵的、带着完美抛物弧面的钢铁壁垒!盾与盾的缝隙被瞬间填满加固!盾后,数排最精锐的长矛手将长矛尾部死死抵住地面,锋利的矛尖从盾牌上方和预留的孔洞中密密麻麻地探出,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钢铁荆棘丛林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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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冲率领的骑兵早已在血狼骑出现的第一时间,如同潮水般“有序”地退回了玄冥盾阵的后方,依托盾阵重新整队,马鼻喷着白气,骑士们紧握武器,眼神凶狠,却并未再次贸然出击。

轰隆隆——!

血色洪流转瞬即至!颉利一马当先,眼中燃烧着暴虐的火焰,挥舞着弯刀,狠狠撞向那如同龟壳般的玄冥盾阵!

砰!砰!砰!

沉重的战马狠狠撞击在坚固的盾面上!巨大的冲击力让盾牌剧烈震颤,后方的士兵咬紧牙关,用肩膀死死顶住!长矛如林刺出!冲在最前方的血狼骑精锐,连人带马被数根长矛贯穿!惨烈的马嘶和人嚎响彻战场!后续的骑兵试图勒马或绕开,但狭窄的废墟地形和密集的冲锋队形让他们避无可避,如同浪头拍击在礁石上,瞬间人仰马翻!玄冥盾阵前方,瞬间堆积起一层人马尸体和哀嚎的伤兵!

“放箭!射马!”杨羽的指令冰冷无情。

神风营的弩手居高临下,冰冷的弩矢如同死神的点名,精准地射向血狼骑战马脆弱的脖颈、胸腹!更多的战马悲鸣着倒地,将背上的骑士重重摔下,随即被混乱的马蹄踩踏!

“大汗!这怪盾坚固,骑兵冲撞难破!让儿郎们下马步战!”咄吉挥舞着狼牙棒,砸飞一支射来的流矢,焦急地吼道。

“下马!给我砸!用重斧!砸烂这乌龟壳!”颉利气得几乎吐血,咆哮着下令。

精锐的血狼骑纷纷下马,拔出沉重的战斧、铁锤,在盾牌掩护下,嚎叫着冲向玄冥盾阵,试图用蛮力破开缺口!

“长矛——刺!”

“刀盾手——顶住!”

“弩手——自由点射!”

郭崇韬的命令短促有力。战场瞬间变成了最残酷的近距离绞杀!狄兵的重兵器狠狠砸在盾面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,木屑纷飞!盾后的长矛手则抓住任何空隙,将长矛狠狠刺出,收割着靠近的狄兵生命!刀盾手用身体和旁牌死死顶住盾牌后方,承受着巨大的冲击。弩手则在相对安全的盾阵后方和制高点,冷静地寻找着露出破绽的狄兵军官和重甲武士,精准狙杀!

战斗激烈到了白热化!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!鲜血染红了焦黑的瓦砾,残肢断臂随处可见。玄冥盾虽然坚固,但在重武器的反复轰击下,也开始出现裂痕和凹陷。大晟士兵伤亡也在不断增加。

然而,仔细观察,却能发现一丝微妙的“迟滞”。大晟军的推进,在血狼骑加入后,便彻底停滞了下来。他们依托玄冥盾阵和有利的废墟地形,进行着顽强的防御和有限的反击,却并未像之前驱赶秃骨鲁前锋营那样,试图一鼓作气将狄兵彻底赶出外城。郭崇韬的指挥核心,始终牢牢钉在原地,并未随战线前移。赵冲的骑兵在第一次冲击退回后,便再未大规模出动,只是在盾阵后方游弋,偶尔小股出击,袭扰狄兵侧翼,一旦遭遇强力反击便迅速撤回。仿佛……他们的目的,并非真正的反攻夺城,而只是要将眼前这片战场,变成一块巨大的、不断流血的磁石,牢牢吸住颉利和他最精锐的血狼骑!

时间,在血腥的厮杀中悄然流逝。太阳逐渐升高,将这片修罗场照耀得更加惨烈。颉利亲临前线,如同狂暴的雄狮,不断咆哮着督促进攻,试图撕开那该死的龟壳。他并未察觉到,在那震天的喊杀和弥漫的硝烟背后,一股致命的暗流,早已悄然离开了云州,正无声地刺向他毫无防备的后方命脉。

野狐岭,深藏于连绵山峦之中的一处隐蔽山谷。

谷口狭窄,仅容三骑并行。谷内却颇为开阔,依山势修建着数十座巨大的、覆盖着厚厚毡毯的圆顶粮囤。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和草料特有的干燥气息,还混杂着马粪和皮革的味道。几缕炊烟从谷地中央的几座营帐中懒洋洋地升起。守卫的狄兵人数并不多,约莫三四百人,且大多神情放松。毕竟,这里远离前线云州数百里,又是大汗重兵的后方腹地,谁会想到有敌人能摸到这里?

几个哨兵抱着兵器,靠在避风的山石后,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,目光偶尔扫过寂静的山谷入口。谷内巡逻的士兵也显得有些散漫。昨夜狂欢的酒气似乎还未散尽。

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,就在他们头顶上方,陡峭的山崖阴影中,几双比鹰隼还要锐利的眼睛,已经将整个谷地的情况尽收眼底。

林岳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冰冷的岩壁,气息收敛到了极致。他身后,数十名最擅长攀岩和潜伏的暗影卫“孤雁”精锐,如同岩石的延伸,纹丝不动。下方谷地狄兵的松懈,尽数落入眼中。

“甲组,解决谷口哨卡。”

“乙组,清除巡逻队。”

“丙组,控制营帐区。”

“丁组,随我直扑粮囤!”

林岳的声音通过极其微弱的气流震动,清晰地传入身边几名头目的耳中。命令简洁到了极致。

几道比狸猫还要轻盈灵巧的黑影,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,沿着陡峭的崖壁无声滑下,借助岩石和枯草的掩护,迅速接近各自的目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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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口。

一名靠着石头打盹的狄兵哨兵,忽然觉得脖颈一凉,刚想睁眼,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,同时锋利的短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的咽喉。他连哼都没哼一声,身体便软了下去。旁边另一个闲聊的哨兵只觉眼前一花,一道黑影闪过,咽喉处便多了一个血洞,嗬嗬地倒了下去。整个过程快如闪电,无声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