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四被关在大理寺的牢房里,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。他蜷缩在角落里,像个受了惊的老鼠,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地面,嘴里喃喃自语,听不清说的什么。狄仁杰去看他的时候,他抬起头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话:“狄公,我还能活吗?”
狄仁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“赵四,那个姓钱的,有没有说他叫什么?”
赵四摇头。“没有。他只说他姓钱,让我叫他钱老板。”
“他跟你见过几次?”
“三次。第一次是今年春天,他来府里找我,说他是李老太太的故人,想见她一面。我说李老太太不见外客,他就走了。第二次是夏天,他又来了,这回他没说要见李老太太,他让我帮他做一件事。他说他娘是被李老太太害死的,他要报仇。他让我找周小娥,让她在衣裳里缝安神香。我不肯,他就说……”赵四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说什么?”
赵四低下头。“他说他知道我儿子在赌坊欠了五百两银子的事。他说我要是不帮他,他就把这事告诉我家老爷。我家老爷最恨赌钱,知道了非打死我儿子不可。我没有办法,就……就答应了。”
狄仁杰沉默。五百两银子,一个赌徒的儿子,一个怕被老爷知道的老仆人。那个人,早就把赵四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。他是有备而来,不是临时起意。他知道李明远家的情况,知道赵四的软肋,知道周小娥是个贪钱的裁缝。他一步一步,布好了局,等着他们往里跳。
“第三次呢?”
“第三次是秋天,他来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。我说周小娥已经在做了,衣裳也送进去了。他挺高兴,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。后来周小娥死了,他也再没来过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他住在哪儿?”
赵四摇头。“没有。他每次来都是一个人,来无影去无踪的。”
狄仁杰站起身,走出牢房。张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