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八,长安城迎来了入夏后第一场雨。
淅淅沥沥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空中垂落,打在屋檐上,落在青石板路上,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,欢快地流向低处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甜气息,混着雨水的清凉,让人心旷神怡。
狄仁杰站在大理寺后院的廊下,看着雨中的那棵小树。
雨水冲刷着它的叶片,洗去了尘埃,让那金色的小花更加鲜艳夺目。三朵花在雨中轻轻摇曳,像是在欢快地舞蹈。
他掌心的那颗原种,已经埋在了小树旁边。
就在昨天,他从终南山回来之后,亲手把它种了下去。
“你在这里陪着它。”他当时说,“你们两个,都是从那个时代来的。一起生根发芽,一起开花结果。”
原种没有回应。
但他知道,它听到了。
今天早晨,他去看时,埋种子的地方已经冒出了一点嫩绿。
那是一株新芽。
它发芽了。
狄仁杰看着那株新芽,嘴角露出笑意。
千年的执念,终于化作新的生命。
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。
“叔叔。”
狄如燕撑着油纸伞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。
“您淋了雨,喝碗姜汤暖暖身子。”
狄仁杰接过汤碗,喝了一口。
姜汤热乎乎的,带着一丝甜味,驱散了雨天的寒意。
“那些老人呢?”他问。
“都安置好了。”狄如燕道,“太医说他们只是失血过多,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。苏无名派人把他们送回家了,每人还发了一笔银子,让他们好好养着。”
狄仁杰点头。
“迦叶呢?”
狄如燕沉默了一下。
“他……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是。”狄如燕道,“今早有人看见他出城了,往西去的。走之前,他托人给叔叔带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:‘狄公,贫僧回天竺了。这一生,不会再踏足中土。那些孩子,贫僧已经让人送回去了。他们平安无事。贫僧欠狄公的,这辈子还不清。下辈子,再来还。’”
狄仁杰沉默。
他看着雨幕,久久没有说话。
迦叶走了。
带着他的执念,带着他的愧疚,带着他的新生,回他来的地方去了。
他不会再回来。
永远。
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。
“叔叔,”狄如燕轻声问,“您不怪他吗?”
狄仁杰摇头。
“他也是身不由己。”
他看着那株新芽。
“就像它一样。生在什么样的土壤,长成什么样的树,开什么样的花,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。能决定的,是最后的选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选择了放下。这就够了。”
狄如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雨渐渐小了。
天边透出一丝亮光,是太阳要出来的征兆。
狄仁杰喝完最后一口姜汤,把碗还给狄如燕。
“去看看那些孩子吧。”
那些被迦叶带走的孩子们,今早被送回来了。
一共十二个,最小的四岁,最大的十一岁。他们被安置在驿馆里,有专人照料。太医检查过,都只是受了些惊吓,身体没有大碍。
狄仁杰到驿馆时,孩子们正在吃早饭。
白米粥,肉包子,还有几碟小菜。孩子们狼吞虎咽,吃得满脸都是。
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看见狄仁杰,停下咀嚼,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呀?”她奶声奶气地问。
狄仁杰蹲下来,看着她。
“我是狄仁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