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,寅时。
狄仁杰带着解药回到长安时,东方尚未泛白。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,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他没有回狄府,而是直接前往那处秘密宅院。
宅院内,王太医正在为高力士施针。见到狄仁杰回来,他急忙迎上:“狄公,可拿到解药了?”
狄仁杰取出瓷瓶:“是这个吗?”
王太医接过瓷瓶,仔细查看。他拔开瓶塞,倒出一粒红色药丸,放在鼻尖闻了闻,又用银针挑取少许粉末,放入清水中观察。
“怎么样?”狄仁杰紧张地问。
王太医皱眉:“这药……成分复杂。确实含有几味解毒的药材,但其中似乎还掺杂了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老夫不敢确定。”王太医摇头,“需要进一步检验。但高公公的情况不能再拖了,若今日再不服药,只怕……”
“那就给他服下。”狄仁杰果断道。
“可万一这药有问题……”
“有问题也要试。”狄仁杰看着昏迷的高力士,“他是因我而伤,我不能看着他死。”
王太医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好。”
他将药丸研碎,用水化开,小心地喂给高力士。
药服下后,高力士的脸色开始变化。起初是更加乌黑,身体剧烈抽搐,看得狄仁杰心惊肉跳。但半个时辰后,黑色渐渐褪去,呼吸也逐渐平稳。
“有效!”王太医惊喜道,“脉象稳住了!”
狄仁杰松了口气,但心中疑虑未消。
摩诃衍临死前说的话,还在他耳边回响。
武则天是主谋?太平公主是棋子?八月十五的含元殿,一切见分晓?
若真如此,那薛讷救他,也是武则天授意的。可武则天为什么要救他?
为了继续利用他?为了让他完成最后的使命——将所有人引到含元殿,然后一网打尽?
狄仁杰感到一阵寒意。
如果这是真的,那他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牺牲,都是在为武则天做嫁衣。
“大人。”李元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我们在明堂密室中,又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李元芳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,“这是摩诃衍的日记。”
狄仁杰接过册子,翻开。
日记是用梵文写的,但旁边有汉文注释,显然是摩诃衍自己加的。
他快速浏览,越看越是心惊。
日记从三年前开始,记录了他如何来到大唐,如何结识太平公主,如何为她炼制丹药。
但到了第二年,日记的内容发生了变化。
“今日见到‘那位大人’,方知天外有天。吾之炼丹术,在‘那位大人’面前,不过儿戏。”
“那位大人”是谁?
狄仁杰继续往下看。
“那位大人授我‘换神丹’之方,言此丹可逆天改命,长生不老。但炼制此丹,需九十九个阴年阴月阴日生女子心头血,再加一位真龙天子心头血。太疯狂了,但……太诱人了。”
“太平不知真相,以为‘换神丹’是为她炼制。可笑,她不过是药引之一。”
药引之一?什么意思?
狄仁杰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是三天前的日记。
“明日赴明堂之约,狄仁杰必来。‘那位大人’说,这是最后一环。狄仁杰若死,计划可成;狄仁杰若活,亦在计划之中。无论生死,皆为棋子。妙哉,妙哉!”
狄仁杰手一抖,日记差点掉落。
无论生死,皆为棋子。
原来,他去明堂,无论结果如何,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。
“那位大人”到底是谁?能布下如此精密的局,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?
“大人,还有这个。”苏无名又递上一封信,“这是在摩诃衍怀中发现的,还没来得及寄出。”
狄仁杰展开信,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一切就绪,只待血月。含元殿上,恭迎吾主。”
落款是一个奇怪的符号——一朵血莲花,莲花中心,有一个“武”字。
武!
武则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