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七,子夜。
狄府书房内,烛火摇曳。狄仁杰面前摊开一张大唐疆域图,手指沿着长安至洛阳的路线缓缓移动。
“白马寺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摩诃衍……西域僧人……”
苏无名侍立一旁,低声补充道:“据白马寺的知客僧回忆,摩诃衍是三年前突然出现的。他自称来自天竺那烂陀寺,精通梵文和医术。寺中方丈见他确有真才实学,便收留他在藏经阁整理佛经。”
“他在寺中待了多久?”
“约半年。”苏无名道,“期间,他曾多次出入洛阳城,据说是为城中达官显贵治病。太子的病,就是他治好的。”
“太子的什么病?”
“据说是心悸之症,发作时心痛如绞,太医束手无策。摩诃衍用金针配合丹药,三日便见好转。”
狄仁杰皱眉。金针?这让他想起李淳风也是用针高手。难道这摩诃衍与李淳风师出同门?
“魏元忠呢?他又是什么病?”
“说是头痛顽疾,发作时痛不欲生。也是摩诃衍治好的。”
太巧了。两个位高权重的人,都得了一种奇怪的病症,又被同一个僧人治好。而这僧人用的,都是丹药加金针的方法。
“摩诃衍离开白马寺后,去了哪里?”
苏无名摇头:“无人知晓。他走得很突然,连行礼都没带。寺僧以为他外出云游,但三个月未归,才发现他房中留有一封信,只说‘缘尽于此,勿寻’。”
“信还在吗?”
“属下已派人去取,明日可到。”
狄仁杰点头,继续问:“太子和魏元忠服食的丹药,可曾查过成分?”
“属下暗中取了些样本,请太医署的王太医看过。”苏无名取出一张药方,“王太医说,这丹药成分复杂,有数十种药材,其中几味极其罕见。但最关键的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其中有‘血竭’。”
血竭!血神教炼丹的关键材料!
狄仁杰眼中闪过精光。这下,线索完全连上了。
摩诃衍就是血神教的炼丹师,甚至可能就是创始人之一。他用治病为名,将丹药献给太子和魏元忠,实则是为了控制他们。
“好深的算计。”狄仁杰喃喃道,“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……”
“大人,现在该怎么办?”李元芳问,“要不要先控制魏元忠?”
狄仁杰沉思片刻,摇头:“不急。魏元忠位高权重,若无确凿证据,动他会引起朝野震动。而且……”
他想起武则天的话:真正的教主,可能另有其人。
魏元忠虽然可疑,但他真的是教主吗?一个宰相,为何要创立邪教?动机是什么?
权力?魏元忠已经位极人臣。财富?他并不贪财。长生?或许有这个可能。
但狄仁杰总觉得,哪里不对劲。
“元芳,你继续查东市的螺旋锁。”他吩咐道,“无名,你带人去一趟洛阳,查查摩诃衍在洛阳还接触过哪些人,特别是朝中官员。”
“是!”
两人领命离去。
狄仁杰独自留在书房,手指轻敲桌面,陷入沉思。
三年前,到底发生了什么?
为什么从三年前开始,血神教的活动突然加剧?
为什么太子、魏元忠、甚至武则天,都在三年前开始服食丹药?
三年前……神功元年……那时有什么大事发生?
狄仁杰勐地想起:神功元年正月,武则天正式登基称帝,改国号为周。同年三月,她大病一场,几乎不治。
难道……
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形成。
血神教,会不会是在武则天登基后才成立的?其目的,就是为了控制这位女皇,控制整个大唐?
如果是这样,那教主的身份……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声猫叫。
狄仁杰警觉地抬头,只见一个黑影从窗边闪过。他立即吹灭蜡烛,拔出佩剑,悄声走到窗边。
窗外月明星稀,庭院中空无一人。
但窗台上,多了一封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