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功二年,六月十五。
距离八月十五血月之期,还有整整两个月。
这一日,长安城表面上风平浪静。早朝如常举行,文武百官照例议事,市井商贾照旧营生。但暗地里,一股暗流正在涌动。
狄仁杰一早便收到密报:昨夜子时,太平公主府后园暗门处,进出人员比平日多了一倍。其中,有三人身着禁军服饰。
“太平在调动禁军。”苏无名神色凝重,“虽然只是低级军官,但若人数足够,也能成事。”
李元芳补充道:“还有一件事。昨夜丑时,魏元忠的府邸也有异动。一辆马车从后门驶出,直奔城西。属下跟踪至金光门附近,马车消失在一处宅院中。那宅院的主人,是已故工部尚书王德真的遗霜。”
“王德真?”狄仁杰皱眉,“他也是三年前暴毙的?”
苏无名点头:“正是。王德真死于神功元年五月,比刘文静晚两个月。死因也是‘突发急病’。”
又是三年前,又是突发急病。
狄仁杰心中疑云更重。三年前,究竟发生了什么?
“元芳,长生库的事查得如何?”
李元芳压低声音:“属下通过一个在户部当差的远亲打听到,长生库确实存在,但不在户部衙门内,而在西市一家名为‘永昌当铺’的地下密室中。当铺老板姓贾,是崔湜的表亲。”
“永昌当铺……”狄仁杰记下这个名字,“今晚我们就去探一探。”
“可那里守卫森严,硬闯恐怕……”
“谁说我们要硬闯?”狄仁杰澹澹一笑,“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。”
午时,永昌当铺。
这是一家气派的当铺,门面三间,金字招牌。柜台后坐着一个胖掌柜,正打着算盘。
狄仁杰走进当铺,身后跟着扮作随从的李元芳和苏无名。
“客官要当什么?”掌柜头也不抬。
“当一件宝贝。”狄仁杰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,放在柜台上。
那是一块羊脂白玉佩,雕工精细,上面刻着一个“狄”字。
掌柜拿起玉佩,仔细端详,脸色微变:“客官这玉佩……来历不凡啊。”
“家传之物。”狄仁杰澹澹道,“能当多少?”
掌柜沉吟片刻:“容小人请东家出来看看。这等贵重之物,小人做不了主。”
“请便。”
掌柜捧着玉佩进了内堂。不多时,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。此人面白无须,眼神精明,正是当铺老板贾仁义。
“鄙人贾仁义,永昌当铺的东家。”他拱手道,“敢问客官尊姓大名?”
“姓狄,名仁杰。”
贾仁义手一抖,玉佩差点掉落:“狄……狄公?”
“怎么,贾老板认识本官?”
“不不,久仰大名,久仰大名。”贾仁义额头上渗出细汗,“狄公要当这玉佩,可是缺钱?若缺钱,鄙人愿借给狄公,何必当这传家之宝……”
狄仁杰摆摆手:“本官办案需要一笔经费,又不愿向户部申请,惊动太多人。这块玉佩值三千两,贾老板若能出这个价,本官感激不尽。”
三千两!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。
但贾仁义却连连点头:“值,值!狄公稍等,鄙人这就去取银票。”
他转身进了内堂。狄仁杰给李元芳使了个眼色,李元芳会意,悄然跟了上去。
内堂里,贾仁义并没有去取银票,而是匆匆走向一面墙壁。他在墙上按了几下,墙壁竟然移开,露出一条向下的台阶。
李元芳躲在暗处,只见贾仁义走下台阶。他等了一会儿,也跟了下去。
台阶通往一间地下密室。密室不大,但四面墙上都摆满了书架,书架上不是书,而是一本本账册。
贾仁义走到一个书架前,取下最厚的一本账册,翻开查找。李元芳凑近一看,只见账册上记着密密麻麻的条目:
“三月初七,张府侍女春梅,阴年阴月阴日生,心头血三合,售价五百两。”
“四月十二,李府小妾翠娥,阳年阳月阳日生,心肝一副,售价八百两。”
“五月初五,王家庄寡妇刘氏,阴年阳月阴日生,全身血液,售价一千二百两……”
这哪里是账册,分明是杀人记录!
李元芳看得毛骨悚然。这血神教不仅杀人炼丹,竟然还把“材料”明码标价,像货物一样买卖!
就在这时,密室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李元芳急忙躲到书架后。进来的是两个人,一个是贾仁义,另一个竟然是崔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