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前魏相上朝,总是直言敢谏,从不顾及旁人脸色。但这几个月,他变得沉默寡言,很多时候都称病不朝。就算上朝,也总是心不在焉。有人看见,他曾在宫中独自对着一面铜镜喃喃自语,状若疯癫。”
铜镜?狄仁杰想起,血神教信奉血神,而血神的象征之一就是铜镜——据说能照见人心底的欲望。
“多谢公公提醒。”
送走高力士,狄仁杰陷入沉思。
武则天让他小心魏元忠,面具人说朝中有内鬼,种种线索都指向这位当朝宰相。
但魏元忠为何要这么做?他已是位极人臣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
除非……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权力。
血神教追求的是长生不老,是超凡入圣。难道魏元忠是受了长生不老的诱惑?
“大人,”李元芳忽然道,“属下想起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三个月前,魏相曾向陛下请求,想辞官回乡。理由是年事已高,体弱多病。但陛下没准,还赏赐了不少珍贵药材。”李元芳回忆道,“当时朝中很多人都觉得奇怪,魏相虽年过六旬,但一向身体硬朗,怎么突然就要辞官?”
狄仁杰眼中闪过精光:“他请辞的时间,具体是什么时候?”
“属下记得,是三月初七。”
三月初七!正是张昌宗府上侍女春梅被杀的日子!
难道……
狄仁杰勐地站起:“元芳,你立即去太医署,查查魏元忠这半年的就诊记录。我要知道他得了什么病,用了什么药!”
“是!”
李元芳匆匆离去。
狄仁杰在书房中踱步。如果魏元忠真的在服用血魄丹,那么太医署一定有记录。血魄丹虽能延年益寿,但副作用极大,长期服用会导致神智错乱、身体异变。魏元忠的那些反常举动,很可能就是药效所致。
但他身为宰相,为何要冒险服用这种邪药?
除非……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。
或者,他根本就是自愿的。
就在这时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狄仁杰勐地转头,只见一支飞镖破窗而入,钉在书桌上。飞镖上绑着一张纸条。
又是昨夜那个人!
他冲到窗前,外面空无一人。
回到桌前,他取下纸条,上面写着:
“今夜丑时,慈恩寺塔顶。带阵法图,交换真凶身份。若不来,后果自负。”
慈恩寺塔?那是长安最高建筑,塔顶狭窄险峻,一旦有埋伏,极难脱身。
但对方以真凶身份为饵,他不得不去。
狄仁杰握紧纸条,眼中闪过决绝。
丑时,慈恩寺。
大雁塔在夜色中矗立,如一把利剑直刺苍穹。
狄仁杰独自登上塔顶。这里四面通风,只有丈许见方,确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。
他等了约莫一刻钟,一个黑影从塔檐下翻上来,正是昨夜的面具人。
“狄公果然守约。”面具人的声音依然嘶哑。
“你要的阵法图。”狄仁杰取出羊皮卷,“真凶是谁?”
面具人却不接图,反而问道:“狄公可曾想过,血神教为何能在大唐潜伏多年而不被发现?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教派。”面具人缓缓道,“而是一个‘生意’。”
“生意?”
“对,生意。”面具人点头,“长生不老,是所有人的梦想。帝王将相,贩夫走卒,谁不想多活几年?血魄丹虽邪,但确实能延寿。于是,有人看到了商机。”
狄仁杰皱眉:“你是说,血神教是在贩卖血魄丹?”
“正是。”面具人道,“一颗血魄丹,价值千金。而血神丹,更是无价之宝。朝中那些重臣,军中那些将领,为了多活几年,不惜重金购买。而卖给他们的人,就隐藏在朝堂之上。”
“是谁?”
面具人沉默片刻:“我不能直接告诉你。但可以给你一个提示:此人位高权重,掌控着大唐的钱袋子。”
钱袋子?户部!
户部尚书是韦安石,但真正掌握实权的是户部侍郎崔湜。而崔湜,是太平公主的人。
“是崔湜?”狄仁杰问。
面具人摇头:“崔湜只是台前人物。真正的幕后主使,比他地位更高。”
比崔湜地位更高?那只有宰相,或是皇室成员。
“难道是……”狄仁杰心中浮现一个名字。
面具人似乎看出他所想,忽然道:“狄公,小心身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