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这就安排。”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从午后到傍晚,码头上的船只来了又走,脚夫们装卸货物,商贩们讨价还价,一切如常。
戌时,天完全黑下来。码头点亮灯笼,映得水面波光粼粼。漕船、商船陆续泊岸,更加热闹。
亥时初,一艘不起眼的货船缓缓驶入码头。船身陈旧,帆布破烂,与周围光鲜的商船相比,显得寒酸。但狄仁杰注意到,这船吃水很深——载着重货。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货船在偏僻处泊岸,船夫搭上跳板,却不急于卸货,而是蹲在船头抽烟,似在等人。
亥时二刻,一辆马车驶入码头。马车朴素,无任何标记。车夫是个精瘦汉子,跳下车,走向货船。
狄仁杰举起单筒望远镜——这是他从西域商人处购得的稀罕物,可望远。透过镜片,他看清车夫的脸:四十余岁,面白无须,眼角有颗黑痣。
“是个太监。”他沉声道。
冯仁一惊:“太监?狄公确定?”
“确定。此人面白无须,喉结不显,走路的姿势也像内侍。”狄仁杰将望远镜递给冯仁。
冯仁接过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:“真是太监!宫中内侍,竟真的与高丽细作勾结!”
这时,车夫已与船夫交谈几句,船夫点头,开始指挥卸货。从船上搬下十个木箱,装进马车。
“记下箱子的数量和特征。”狄仁杰吩咐。
苏无名迅速记录:木箱长三尺,宽两尺,高一尺五,箱角包铜,有锁。
装车完毕,车夫付钱,船夫收钱后立即起锚离开。车夫驾着马车,缓缓驶出码头。
“冯使君,按计划行事。”狄仁杰道。
“是!”
冯仁下楼安排。很快,三队人马暗中跟上:一队继续监视码头,看有无其他动静;一队跟踪马车;另一队跟踪那个车夫——他送完货后,步行离开。
狄仁杰与苏无名也下了茶楼,乘一辆不起眼的马车,远远跟着运货的马车。
马车穿过楚州城,不走大街,专挑小巷。最后驶入城西一处宅院。宅院门匾上写着“陈府”。
“陈府?”苏无名疑惑,“楚州有姓陈的官员吗?”
冯仁派来的向导低声道:“这是已故陈御史的宅子,陈御史三年前病故,其子陈文在外地为官,宅子一直空着。怎会有人在此接货?”
狄仁杰示意停车,在暗处观察。只见马车进院后,大门立即关闭。院内隐约传来卸货声。
“去查查,这宅子现在是谁在住。”狄仁杰吩咐。
向导领命而去。不多时回报:“狄公,问过邻居,说这宅子半年前租给了一个姓王的商人,但很少见人进出。”
“姓王?”狄仁杰心中一动,“可有人见过这王商人?”
“有。邻居说,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身材微胖,说话带洛阳口音。每个月来住几天,又离开。”
洛阳口音!狄仁杰与苏无名对视一眼。
“老师,会不会是……”
“可能是‘王’的使者,或就是‘王’本人。”狄仁杰目光锐利,“无名,你带人守在这里,看有什么人进出。老夫去见见那个车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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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学生遵命。”
狄仁杰在护卫陪同下,来到另一处监视点——车夫进入的一家客栈。车夫住在客栈二楼东厢房,此刻房内亮着灯。
“大人,那人进去后就没出来。”监视的士兵禀报。
狄仁杰思索片刻,对护卫统领道:“你去叫门,就说客栈掌柜找他,有事相商。”
“是。”
统领上楼,敲响房门。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:“谁?”
“掌柜的,有位客官托我送封信给您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,车夫露出半张脸。就在这时,狄仁杰突然出现在门前:“王公公,别来无恙?”
车夫脸色剧变,勐地关门,但统领已用脚抵住门缝,强行推开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”车夫后退,脸色煞白。
狄仁杰走进房间,反手关门:“王公公不认识老夫了?三年前元宵宫宴,老夫还与你对饮过一杯。”
车夫——王公公仔细打量狄仁杰,忽然腿一软:“狄、狄阁老!”
“看来还记得。”狄仁杰在椅上坐下,“王公公不在宫中伺候,来楚州做什么?”
王公公扑通跪下:“狄公饶命!奴才、奴才是奉命行事!”
“奉谁的命?”
“这……”王公公犹豫。
狄仁杰澹澹道:“王公公,你私通外邦,转运禁物,这是诛九族的大罪。但若老实交代,本官或可网开一面。”
王公公冷汗涔涔,终于咬牙道:“奴才……奴才是奉梁王之命!”
梁王武三思!果然是他!
狄仁杰虽早有猜测,但得到证实,仍心头一震。他强压情绪,问:“梁王要你接什么货?”
“是……是高丽来的密信和礼物。”王公公颤声道,“梁王与高丽王有密约,高丽助梁王……助梁王成事,事后割让辽东。”
“好大的胆子!”狄仁杰拍案而起,“武三思竟敢卖国求荣!”
王公公连连磕头:“狄公明鉴!奴才只是传信跑腿,实不知详情啊!”
“今晚接的货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