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一个蓝布书囊,一方旧砚台。”狄仁杰如实相告,但略去了发现地点和血迹等细节,“书囊里有些书籍、衣物,还有一小包金创膏。砚台底部,刻着‘贾西林’三个字。老丈可曾听少爷提起过‘金创膏’或‘贾西林’这个人?”
周福听到“书囊”、“砚台”,眼泪已夺眶而出,待听到“金创膏”和“贾西林”,更是愣住,努力回忆:“金创膏……少爷离家时并未携带伤药啊?老朽记得清楚,他还笑着说出门游学,又不是去打架,带什么金创膏……‘贾西林’……这个名字,老朽从未听少爷提起过。不过……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“少爷离家前几日,好像收到过一封从江陵来的信,不是他那位同窗的笔迹,少爷看完后,神情有些奇怪,独自在房里呆了许久。老朽问他,他只说是位旧识,邀他江陵一聚,探讨学问。莫非……写信之人就是‘贾西林’?”
江陵来的信!旧识邀约!这很可能就是诱使周焕成南下的直接原因!
“那封信,可还留着?或是周焕成提起过信的内容、送信人样貌?”狄仁杰追问。
周福摇头:“信少爷带走了。送信的是个陌生的驿卒,说是从江陵捎来的。少爷未提信的具体内容,只说是一位久未联系的故人。老朽当时也未多想……如今想来,少爷那几日确实有些心神不宁,还特意去城里的‘保和堂’抓过一副安神药……对了!”他勐地抬起头,“少爷去‘保和堂’抓药时,好像还问了坐堂大夫一些关于‘外伤急救’和‘迷药防范’的话,老朽当时在门外等候,隐约听到几句,还觉得奇怪,少爷怎么问起这些……现在想来,他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,或是那信中提到了什么?”
周焕成离家前已心存警惕,甚至准备了金创膏,并向大夫咨询外伤和迷药防范!这说明那封来自“贾西林”(或自称旧识)的信,很可能让他感到了不安,但他依然选择了赴约!是因为信中的诱惑太大?还是他不得不去?
“老丈,周焕成左眉上方的黑痣,具体在什么位置?大小如何?颜色深浅?”狄仁杰问起另一个细节。
周福仔细描述了一番。
狄仁杰心中已大致有数。周焕成很可能是在收到那封可疑的江陵来信后,心生疑虑,但或许因信中承诺的“机遇”(如更好的前程、珍贵的古籍、重要的消息等),或是受制于某种把柄、人情,决定冒险前往。他做了些防备,但显然,他低估了对方的凶残与周密。在南津渡,他落入了以“贾西林”为诱饵、以吴老大的“顺风号”为陷阱的圈套中,最终遇害,遗物被仓促藏匿于船底暗格。而凶手为了掩盖罪行,很可能将其尸身沉入了沔水,故而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至于动机……劫财?周焕成盘缠有限。仇杀?可能性不大。拐卖人口?年轻书生并非最佳目标。那么,很可能与那“贾西林”信中提到的“机遇”或“秘密”有关,周焕成因为知晓或可能触及了某个秘密,而被灭口。而这个秘密,或许就与南津渡系列失踪桉、与吴老大、刁七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势力相关。
天光渐亮,客栈外传来早起的行人脚步声和商贩开铺的响动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而一场针对南津渡罪恶网络的收网行动,也即将全面展开。
“周老丈,你先回房休息,莫要太过悲伤。我们会继续追查,务必给你,也给周焕成一个交代。”狄仁杰温言安抚道。
周福含泪点头,摸索着胡琴,喃喃道:“多谢贵人……若能找到害少爷的恶人,老朽……老朽便是立刻死了,也瞑目了……”
狄仁杰望着这位忠心寻主、悲痛欲绝的老仆,心中沉甸甸的。他转身,对已准备妥当的李元芳等人沉声道:“行动吧。记住,雷霆手段,务求一击即中,勿使一人漏网!”
“是!”
众人鱼贯而出,融入渐渐明亮的晨光之中。南津渡平静的清晨,即将被官府的铁腕与正义的锋芒彻底打破。蛛丝已现,马迹渐明,藏匿在渡口繁华背后的魑魅魍魉,终究要在光天化日之下,无所遁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