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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吴佑堂吴账房,去年受雇查核寺中陈年旧账,可是你同意的?”狄仁杰换了个问题。
慧明点头:“是老衲同意的。因觉近年账目似乎有些不清,又听得些风言风语,便想请个外人来清清账目。弘严师弟当时也未反对,只说找个可靠的。那吴账房看上去老实本分,算账也快,老衲便留用了。谁知他查了不久,便说有些账对不上,尤其是与十多年前一些修缮款项和香火大额供奉有关。老衲让他细查,之后他便……便没了消息。弘严师弟说他账目核完,结清工钱自行离开了。老衲虽觉蹊跷,但未深想……如今看来,他定是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!”
“吴账房失踪,其妻吴秀娘半年前来寺中寻夫,之后也失踪了。住持可知此事?”曾泰语气沉重。
慧明勐地瞪大眼睛,脸上血色尽褪,嘴唇哆嗦着:“秀娘……她也来寻过?老衲……老衲不知啊!弘严只对我说,吴账房的家人来闹过,他已妥善安抚,给了些银钱打发走了……难道……难道秀娘她……”他似乎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,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再也无法保持坐姿,几乎瘫软下去,老泪纵横:“罪过……罪过啊!我虽未亲自动手,但这桩桩件件,皆因我当年懦弱妥协、疏于监管而起!我愧对镜明师叔嘱托,愧对佛祖,更愧对吴先生夫妇啊!我……我实是这普照寺的罪人!”他伏地痛哭,忏悔之情,溢于言表。
看着眼前这位悲痛欲绝的老僧,狄仁杰心中并无多少同情,更多的是沉痛与警醒。个人的懦弱与抉择的偏差,在权力与利益的催化下,竟能滋生如此巨大的罪恶,吞噬数条无辜性命。
“住持,那西北角静心寮的虚云大师,究竟是何来历?他与‘白莲药王宗’,到底是何关系?如今寺中种种诡异,包括钟鸣机关、私盐交易、乃至可能存在的灭口行径,他是否知情?甚至……是否参与指使?”狄仁杰问出了最后一个,也可能是最关键的问题。
慧明止住哭声,抬起泪眼,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,敬畏、恐惧、疑惑交织。“虚云师叔祖……他并非本寺剃度。据镜明师叔说,他是约三十年前,云游至此挂单,因其医术精湛,佛法也有独到见解,便被留下。后来才知,他很可能就是当年‘白莲药王宗’的核心人物之一,甚至可能是掌教或长老级别的人物。该教门被官府严厉打击后,他隐姓埋名,藏身佛寺。那些财物药方,或许本就属于他,或由他掌管。镜明师叔圆寂后,他便几乎足不出户,弘严师弟对他执礼甚恭,寺中大小事务,凡涉及……涉及‘旧事’的,似乎都要请示他。钟鸣之事、私盐之事,老衲确实不知虚云师叔祖是否知晓。但以他的辈分和弘严对他的态度……恐怕……难以置身事外。”
一切线索,最终都指向了那个隐藏在西北角静心寮,神秘而古老的虚云。他是过往的幽灵,是秘密的守护者,也可能,是一切罪恶的源头。
就在这时,禅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范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大人!有紧急情况!”
“进来。”
范铸推门而入,神色严峻:“大人,方才监视弘严的兄弟来报,弘严得知州兵入寺、广源被拘后,并未回自己禅房,而是径直去了西北角静心寮,已进去约一盏茶时间,尚未出来!另外,张环在寺后巡査时,发现两名形迹可疑的灰衣僧人,正试图从后山一条极为隐秘的小径下山,已被拿下。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些散碎金银和……一张绘制简易的舆图,标记了一条通往江边的路线!”
弘严去了静心寮!有人试图携款潜逃!
狄仁杰霍然起身,目光如电。虚云与弘严终于要有所动作了!
“曾泰,你立刻带人,持我令牌,全面接管寺中所有账房、库房,封存一切账册文书,尤其是弘严经手过的!元芳,如燕,随我去静心寮!范铸,加派人手,彻底封锁寺庙所有出口,包括那条隐秘小径!许进不许出!”
“得令!”
众人凛然应诺,迅速行动。
狄仁杰最后看了一眼瘫坐在地、面如死灰的慧明,沉声道:“住持,若你尚有向佛之心,便在此诵经忏悔,静待发落吧。佛门清净地,容不得这般污秽!”
说完,他大步走出禅房,朝着西北角那处被标记为“静室勿近”、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的独立僧寮,决然而去。
山风更急,卷动着铅云,仿佛一场更大的风暴,即将降临在这座已然千疮百孔的古刹之上。灰烬余温尚在,而深埋其中的真相与罪孽,终于到了要彻底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