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串的质问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广源心上。他脸上的血色褪尽,身体摇晃,几乎要从圆凳上跌下来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眼神涣散,心理防线正在迅速崩溃。
李元芳对范铸使了个眼色。范铸会意,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广源,证据确凿,容不得你狡辩!狄大人仁厚,给你坦白之机。若再冥顽不灵,大刑之下,你一样要招!届时罪加一等!”
“不!不要用刑!”广源勐地抱住头,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,“我说……我都说……是我……是我杀了刘三槐!”
禅房内安静了一瞬,只有广源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声。
“慢慢说,从头说起。”狄仁杰坐回座位,声音恢复了几分缓和,“你是如何杀害刘三槐的?动机为何?”
广源抬起头,脸上涕泪纵横,早已没了之前那副沉稳僧人的模样,更像一个濒临崩溃的囚徒。“刘三槐……他……他前几日偷偷来找我,手里拿着那半块玉佩。他说是在清理地窖角落时,从一个破麻袋里抖落出来的,看着像是女人的东西,又想起地窖里死过人的传闻,心里害怕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”
“他知道你懂些武艺,又似乎……似乎知道些寺里的旧事,便想悄悄问我。”广源抹了把脸,继续道,“我看到那玉佩,魂都吓飞了!那是……那是‘圣教’的信物啊!我……我当年确实与蕲州来的那伙人有些渊源……但早已脱离多年。这玉佩重现,若是被人知道我与‘圣教’的过往,我……我就完了!普照寺也容不下我!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他?”曾泰厉声问。
“我……我起初没想杀他!”广源急切地辩解,“我只想拿回玉佩,让他发誓保密。我约他到后山僻静处,假意给他些钱财封口。可……可他那日不知怎的,特别执拗,说这玉佩不吉利,要交给维那大师或者报官……我……我一时情急,又怕他声张,就……就从后面推了他一把。那里山石湿滑,他……他就跌下去了……我没想到他会死,我真的没想杀他啊!”广源说到最后,已是泣不成声。
“然后你取走了他怀中的半块玉佩?”狄仁杰问。
“是……我拿走了。本想连同我手里的那一小包东西一起处理掉,但当时心慌意乱,只来得及把玉佩拿走,藏在了……藏在了我寮房佛像的底座暗格里。那些磁石和火药,是后来才想起去溪谷查看,发现包裹还在,才又去藏了一次。”
“你手里的磁石和火药,从何而来?与钟鸣机关有何关联?”狄仁杰追问核心。
广源喘了几口气,似乎下定了决心:“磁石……是钟鸣机关的一部分。那机关……确实是我参与布置的。”
“你?”李元芳眼神一凝,“还有谁?”
“还有……还有维那,弘严大师。”广源低下头,不敢看众人的眼睛。
尽管早有猜测,但听到广源亲口供出弘严,禅房内的气氛还是一紧。
“详细说来!”
“是……”广源缓了缓神,开始叙述,“大概两个月前,弘严大师私下找到我。他说寺中近年来虽香火鼎盛,但僧众懈怠,信众敬畏之心日减。需有一件‘神迹’,震慑人心,凝聚信念。他知我早年行走江湖,略通机巧杂学,便问我能否让寺中那口久不鸣响的古钟,‘自行’鸣响几次。”
“我起初不敢,但弘严大师说,此举是为佛法昌隆,乃大功德。且他允诺,事后必重用我,并……并暗示知晓我过去与‘圣教’的牵连,若我不做,便将此事告知住持,逐我出寺。我……我畏惧前程尽毁,又存了一丝侥幸,便答应了。”
“我勘察了钟楼和后山地形,发现望钟岩的独特构造可利用。设计了借助山风驱动铁片,与钟内磁石感应的机关。磁石是我早年收集的,铁片等物是托山下铁匠秘密打造。机关的关键触发装置设在望钟岩上,由一根细韧的钢丝与岩下隐蔽处的一个小风车联动,风力足够时,便能牵引铁片动作。”
“那钟内暗格呢?”曾泰问。
“暗格是早就有的,不知何人所留,正好用来放置磁石。我和弘严大师趁夜潜入钟楼,安装好磁石。又在望钟岩上布置好机关。为了试验,也为了制造持续的神秘感,我们决定让钟鸣持续几日。具体鸣响的时间,取决于夜间的风向和风力。我们观察了几夜,选择在风力最有可能达到要求的子时前后。”
“所以,所谓‘神钟示警’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人为制造的骗局。”狄仁杰澹澹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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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源羞愧地点点头:“是。钟鸣发生后,寺中果然人心惶惶,香客议论纷纷,对寺庙更添敬畏。弘严大师很满意。但……但没想到,钟鸣的第四夜,就出了大事!”
“钟内发现了女尸?”李元芳接口。
“是!”广源脸上露出恐惧之色,“那夜钟鸣过后,次日清晨,便有早课僧人发现钟口有血迹,报与住持和维那。弘严大师带人查看,竟在钟内发现了那具无头女尸!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!弘严大师也极为震惊,但他很快镇定下来,严令知情僧人不得外传,并立刻报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