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劳先生费心。”吴永德叹了口气,揉了揉眉心,“先生所言极是,只是这汴州地当漕运冲要,事务繁杂,去岁一场大水,更是遗留诸多手尾,各类账目文书清理核对,千头万绪,实在难以假手他人啊。”他这话,似在解释病情缘由,又似在抱怨公务繁重。
狄仁杰一边提笔开方,一边顺着他的话问道:“去岁水患,波及甚广,听说连衙署库藏文书也受损不轻?”
吴永德目光微微一闪,叹道:“是啊,尤其是些陈年旧档,水浸霉变,字迹漫漶,核对起来极为吃力。为此,还累得几位同僚……唉,陈留的王主簿,还有州里之前的司马张大人,皆是因公务缠身,积劳成疾,不幸亡故,思之令人痛心。”他语气沉重,面露悲戚,将王主簿和张司马的死因都归咎于“积劳成疾”。
狄仁杰笔下不停,澹澹道:“确是可惜。想必那些亟待清理的旧档,关乎重大吧?”
吴永德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道:“无非是些历年漕粮转运、仓储出入的记录,按制需定期核销归档。只是年代久远,有些甚至牵扯前朝旧制,核对起来格外繁琐。上面催得又紧,不得不尽力而为。”他再次提到了“前朝旧制”和“上面催得紧”,与之前如燕打听到的信息吻合。
这时,狄仁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案一角,发现那里压着一本蓝色封皮的簿册,封面上似乎有一个熟悉的印记一角露出——正是那残破的“安”字花押的一部分!他心中勐地一凛,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,不动声色地将药方写完。
“方子已开好,大人按方抓药即可。”狄仁杰将药方递给吴永德。
吴永德接过,仔细看了看,赞道:“先生字迹清峻,药方君臣左使配伍精当,果然是高手。”他放下药方,又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,“区区诊金,不成敬意,还望先生笑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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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并未推辞,坦然收下,道:“多谢长史。”
吴永德又道:“先生医术如此了得,流落市井实在可惜。吴某在州府衙门尚能说得上话,若先生不弃,吴某可代为引荐,在衙门里谋个医官的差事,虽品阶不高,却也安稳,强过风餐露宿,不知先生意下如何?”
这话听着是爱才招揽,实则暗藏机锋。既是试探狄仁杰的志向底细,也未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控制和监视。
狄仁杰微微一笑,拱手道:“长史大人美意,老朽心领。只是山野之人,散漫惯了,受不得官身约束。且老朽此行,意在游历四方,增广见闻,悬壶济世亦是随缘,不敢奢求安稳。还望大人见谅。”
吴永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,随即笑道:“人各有志,不能强求。先生既有此志,吴某佩服。日后先生若在汴州行医,有何难处,尽可来寻吴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