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黑:教授,我懂了,共情的核心,不是让孩子快点摆脱情绪,而是陪着孩子面对情绪。那当孩子的情绪平复之后,接下来该做什么呢?
和蔼教授:许黑问得好!当孩子的情绪稍微平复,理智脑开始工作时,我们就进入第二步——重塑,挑战孩子灾难性的自动化思维。塞利格曼说过:击垮我们的,往往不是挫折本身,而是我们对挫折的解释方式。抗挫力差的孩子,遇到挫折后,会自动启动灾难性的解释模式,把一次小小的失败,无限放大,最终变成对自己的全面否定。而重塑,就是做孩子思维的教练,用教练式的提问,帮孩子打破这种不合理的思维,让孩子用更客观、更辩证的视角看待挫折,这也是《易经》里“阴阳相济”的思维——任何事情都有阴面和阳面,挫折有让人难过的阴面,也有让人成长的阳面,我们要帮孩子看到这一点。
蒋尘:教授,那孩子的灾难性思维,具体有哪些表现呢?我们该怎么识别?
和蔼教授:蒋尘,孩子的灾难性思维,主要有三种表现,也是我们常说的三个“极端化”:个人化、永久化、普遍化。首先是个人化,孩子会把所有的失败都归结为自己的错,潜台词是“都是我的问题,我太糟糕了”。比如团队比赛输了,孩子会觉得“都是因为我最后一个失误,才让团队输了,都是我的错”;其次是永久化,孩子会觉得,一次失败,就是永远的失败,潜台词是“我永远也做不好这件事了”。比如一次数学考砸了,孩子会说“我永远也学不好数学了”;最后是普遍化,孩子会把一件事的失败,延伸到所有事上,对自己的整体价值进行否定,潜台词是“我这件事做不好,说明我所有事都做不好,我一无是处”。比如竞选班干部失败了,孩子会说“没人选我,说明我不讨人喜欢,我做什么都不行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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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三种思维,都是把一个孤立的、暂时的挫折,放大成了关乎个人价值的、永久的、普遍性的灾难,这才是让孩子崩溃的真正原因。而我们要做的,就是用提问,帮孩子找到思维中的漏洞,挑战这些不合理的信念,让孩子重新客观看待挫折。
周游:教授,那针对这三种思维,具体该怎么提问呢?有没有具体的方法?
和蔼教授:周游,当然有,针对三种思维,有三个对应的提问方向,核心是引导孩子自己思考,自己找到答案,而不是家长直接告诉孩子“你想错了”。针对个人化思维,提问的关键是帮孩子看到,除了他自己,还有没有其他原因,让孩子明白,一件事的结果,往往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,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。比如孩子觉得团队比赛输了都是自己的错,你可以问:“宝贝,你觉得这次比赛输了,都是因为你最后那个失误,对吗?妈妈理解你的自责,那我们一起想想,一场比赛的输赢,真的只跟你一个人有关吗?对手的实力怎么样?这次比赛,团队的配合是不是有一些地方可以改进?还有,比赛的时候,是不是也有一点运气的成分?”
针对永久化思维,提问的要点是让孩子看到,一次失败不等于永远失败,让孩子回忆自己过去的成功经历,打破“我永远做不好”的执念。比如孩子说自己永远学不好数学了,你可以问:“宝贝,你这次数学没考好,觉得特别沮丧,甚至觉得自己永远学不好数学了,对吗?那你想想,你之前有没有数学考得很好的时候?有没有解出一道很难的数学题,特别开心的时候?这次没考好,只是这一次的结果,能说明你以后每一次都考不好吗?”
针对普遍化思维,提问的目的是帮孩子划清边界,让孩子明白,一件事的失败,不代表所有事都做不好,不要用一件事的结果,否定自己的全部。比如孩子竞选失败,觉得自己一无是处,你可以问:“宝贝,竞选没成功,你觉得大家都不喜欢你,自己做什么都不行,对吗?那我们想想,你在学习上,是不是经常能得到老师的表扬?你跟小伙伴一起玩的时候,大家是不是都愿意跟你一起?你还会画画、会弹钢琴,这些都是你的优点啊,难道一次竞选失败,就能把这些优点都抹掉吗?”
通过这些提问,孩子会像一个小侦探一样,自己去寻找反面证据,自己发现自己的思维漏洞,这个过程,比家长直接说教,效果要好上百倍。因为孩子自己得出的结论,会深深扎根在心里,而家长灌输的道理,孩子可能转眼就忘。这也是哲学里的“启发式教育”,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,我们要教孩子的,不是具体的答案,而是思考问题的方式。
吴劫:教授,太有道理了!重塑思维这一步,核心就是让孩子从“极端化思考”变成“辩证思考”。那当孩子的思维被重塑,能客观看待挫折之后,第三步的赋能,又该怎么做呢?
和蔼教授:吴劫,你总结得非常到位。当孩子走出情绪的泥潭,也打破了灾难性思维,接下来的赋能,就是最关键的一步,也是让孩子把挫折转化为成长动力的一步。赋能的核心,是引导孩子把焦点从“过去发生了什么”,转移到“未来我能做什么”,让孩子重新找回对事情的掌控感。因为孩子之所以崩溃,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觉得自己对事情无能为力,而赋能,就是让孩子看到“我可以做些什么,来改变现状”,让孩子从“我完蛋了”的无助感,变成“我能做什么”的掌控感。这一步,我们要做孩子行动的助推师,分三个方向,帮孩子找到行动的路径。
首先,聚焦可控因素。挫折发生后,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改变,比如比赛输了、考试考砸了,纠结这些不可控的事情,只会让孩子陷入内耗。我们要引导孩子,把注意力从不可控的事情,转移到可控的事情上。比如可以跟孩子说:“宝贝,比赛输了,这个结果我们改变不了,对手的实力我们也控制不了,那我们换个角度想想,有哪些事情,是在我们的掌控之中,是我们可以通过努力去改变的?”比如比赛输了,孩子可以掌控的是“每天多练习一会儿技巧”“跟队友一起复盘战术”,考试考砸了,孩子可以掌控的是“把错题整理出来,弄明白知识点”“每天多花一点时间复习”。当孩子把注意力放在可控的事情上时,就会从无助感中走出来,找到努力的方向。
其次,寻找微小行动。很多孩子在经历挫折后,会有“我要变强”“我下次一定要做好”的宏大愿望,但愿望太宏大,孩子会觉得无从下手,最后反而会放弃。我们要帮孩子把宏大愿望,分解成一个具体的、可以立即执行的微小行动。比如孩子说“我下次要把篮球打好”,你可以问孩子:“宝贝,想下次表现得更好一点点,你觉得怎么做是最简单、最容易达成的?是每天早上多练习十分钟投篮,还是晚上跟爸爸一起复盘一下这次比赛的失误?”微小的行动,孩子容易完成,而每一次完成,都会给孩子带来一份成就感,这份成就感,会让孩子更有动力,一步步朝着大目标前进。这就是《道德经》里讲的“天下难事,必作于易;天下大事,必作于细”,从小事做起,从易事做起,积少成多,孩子自然会慢慢变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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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重新连接意义和价值。很多孩子做一件事,只盯着结果,比如比赛要赢、考试要考第一、竞选要成功,一旦结果不如意,就会觉得这件事毫无意义,自己的努力都白费了。我们要帮孩子看到,除了输赢、成败这些外在的结果,这件事本身,还有更珍贵的内在意义和价值。比如可以问孩子:“宝贝,虽然这次比赛输了,但是你想想,在整个备赛和比赛的过程中,你有没有收获什么?是不是认识了新的朋友,学会了跟队友合作,培养了团队精神?是不是每次练习,都让你的球技进步了一点点,也让你变得更坚持、更坚韧?这些收获,是不是比比赛的胜负更宝贵?”
当孩子能从挫折中,看到自己可以掌控的行动,也能重新连接到事情背后的意义和价值时,这次挫折,就不再是一次创伤,而是真正的成长垫脚石。孩子会明白,做一件事,不是为了最后的结果,而是为了过程中的成长和收获,而挫折,只是成长过程中的必经之路,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。
叶寒:教授,听您讲完这三步,我突然觉得,培养孩子的抗挫力,其实就是家长陪着孩子,一起面对挫折、拆解挫折、转化挫折的过程。这三步看似简单,但做起来,应该需要家长有足够的耐心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