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建国啃着块骨头,含糊不清地说:“孙师傅,你以前是干啥的?”
“我?”孙虎喝了口汤,“造枪的。”
所有人都愣了。
“造枪?”
“对。”孙虎放下缸子,“沈阳兵工厂,干了二十年。从学徒干到八级工。后来解放了,厂子改产,我就出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:
“我这辈子,造过枪,修过炮,焊过坦克。没想到最后,跟着李工鼓捣计算机。”
吴建国问:“后悔不?”
孙虎想了想。
“后悔个屁。”他说,“枪是杀人用的。计算机是救人用的。一样是手艺,不一样的心安。”
李诺听着,没说话。
他看着孙虎。
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,手上全是老茧,脸上全是褶子。
但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亮得很。
晚上八点。
羊肉吃完了,汤也喝干了。
七个人还围着炉子,没散。
炉火映在每个人脸上,忽明忽暗。
周晓白突然开口:
“李工,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李诺看她。
“我哥……也在前线。”周晓白说,声音很轻,“铁山战役的时候,他在217高地。”
李诺心里一紧。
“他……还活着?”
周晓白点点头。
“活着。”她说,“但他那个连,打到最后只剩七个人。他是其中之一。”
她顿了顿:
“他给我写信了。信里说,要不是咱们的情报,他们连早就没了。”
李诺没说话。
“他说,”周晓白继续,“让我谢谢你。”
李诺摇摇头。
“别谢我。”他说,“谢老耿。谢孙师傅。谢你们自己。”
周晓白低下头。
过了一会儿,她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但嘴角在笑。
“李工,”她说,“我以后,就跟你们干了。”
吴建国举手:“我也跟。”
马全有点头:“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。跟谁不是跟。”
孙虎吐了口烟:“我这把老骨头,反正也没地方去。跟着李工,踏实。”
张小虎没说话。
但他站起来,走到李诺面前。
把那顶军帽摘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