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下头。
肩膀开始抖。
没出声。
但眼泪一滴滴掉在军帽上。
李诺看着他。
又看看躺在那里的老耿。
那张还带着笑的脸。
他突然想起老耿说过的一句话:
“当兵三十年,够本了。”
够本了。
现在想想,那句话里藏着多少东西?
藏着对活下来的庆幸?
藏着对死去的战友的怀念?
藏着对可能活不到明天的准备?
李诺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老耿说那句话的时候,是笑着说的。
笑着说的。
就像他现在,躺在这儿,也笑着。
“小虎。”李诺开口。
张小虎抬起头。
“老耿让你活着回去。”李诺说,“你得活着回去。”
张小虎愣了愣。
“活着回去,帮他看看他闺女。”李诺说,“告诉他闺女,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张小虎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慢慢站起来。
把那顶军帽戴在头上。
大了点,遮住半边眉毛。
但他就那么戴着。
“李工,”他说,“我记住了。”
凌晨两点。
列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靠。
加煤。加水。检查设备。
李诺下车,站在站台上透气。
风很冷。
吹在脸上像刀子。
远处,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
然后是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雪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睡不着?”她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
两人并排站着,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夜。
“李诺,”陈雪突然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
李诺沉默了几秒。
“在想老耿说的那句话。”
“哪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