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李诺说。
十九岁的低下头。
“他跟我讲过,”他说,声音更哑了,“他有个闺女,比我小两岁。在老家念书。他说等打完仗,回去看她。”
李诺攥紧怀表。
金属的边角硌得手疼。
“他说……”十九岁的继续说,“他说让我活着回去。他闺女……他闺女跟我差不多大。他说让我帮他看看。”
他没说完。
低下头,肩膀开始抖。
没出声。
但眼泪滴在地板上,一滴一滴。
李诺看着那几滴眼泪。
又看看老耿那张还带着笑的脸。
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前天晚上,老耿蹲在废墟边抽烟,跟他说过一句话:
“李工,你说咱们这趟,能活着回去不?”
他当时说:“能。”
老耿笑了笑,没接话。
现在想想,那个笑……
那个笑里藏着什么?
藏着对闺女的惦记?
藏着对回家的期待?
藏着对“可能回不去”的准备?
李诺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老耿本来可以不用死。
那颗手榴弹,他可以等美军走近了再扔。
但他没等。
他怕等不及。
他怕那个上尉真的把李诺带走。
他怕这辆列车落到美国人手里。
他怕那些还在前线等着情报的人,突然变成瞎子。
所以他提前拉了弦。
用自己一条命,换了所有人。
李诺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他走到车门口,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。
远处,铁山方向还在闪光。
炮声闷闷的,像远雷。
那里,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死。
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拼命。
每分每秒都有人在用自己的命,换别人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