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启动返程。
陈雪站在驾驶室里,操纵杆推到最大档。
车厢里,吴建国在疯狂收发电报,周晓白在整理昆仑节点的监测数据备份,秦院士戴着老花镜核对手册的最后一批校样。
孙虎没上车。
他主动要求留下。
“原型车这老家伙我还没修利索。”他说,“换个人我不放心。”
陈雪没劝。
她知道,劝不动。
列车加速。
昆仑山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,最后被风雪吞没。
前方是无边无际的戈壁滩。
再前方是基地。
再再前方,是八十公里外那条看不见的国境线。
陈雪握紧操纵杆。
她想起李诺说过的话:
“技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。但有些问题,没有技术根本没法解决。”
现在,她要去解决那些问题了。
晚上八点整。
列车驶入格尔木站。
小主,
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。
不是基地的人。
是穿军装的。
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,肩章是中校,脸被高原风吹得粗糙黝黑。看见列车停稳,他大步走过来,啪地敬了个礼。
“陈雪同志?我是总参三部驻西北联络处,姓周。”
陈雪下车:“周中校。”
“长话短说。”周中校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地图,展开,“美军今天下午在东海有小动作,但那是佯攻。真正的压力点——”
他手指点在鸭绿江口:
“在这里。”
陈雪看着地图。
鸭绿江。
距离基地一千二百公里。
“东北有三个重工业基地,两个在美军航空兵打击半径内。”周中校声音很平,像在汇报天气,“他们如果真想动手,第一波轰炸目标就是这些地方。”
他抬头看着陈雪:
“陈雪同志,你们基地的手册——特别是那本《防空雷达简易制作指南》——已经在长春和沈阳用了。”
“效果呢?”
“效果很好。”周中校嘴角难得扯出一点笑意,“沈阳军区防空部队,用你们的方法改装了四台老旧雷达,探测距离提升了百分之四十。前天美军侦察机入境,他们提前十二分钟发现,给地面争取了足够反应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:
“所以,总参想问问——手册第三册,什么时候能发?”
陈雪愣了一瞬。
然后她听见自己说:
“第三册还在编。但我可以先把‘敌我识别系统’的简化方案给你们。”
周中校眼睛亮了。
“需要多久?”
“现在。”陈雪转身走向列车,“车上有一台备用计算机,算力足够。你们有懂无线电的技术员吗?”
“有。”
“叫过来。今晚通宵,明天天亮之前,给你们图纸。”
腊月三十,除夕夜。
晚上十点。
陈雪没吃饺子。
她趴在列车会议室的地图上,手里拿着红蓝铅笔,旁边摊着厚厚一摞计算草稿。
周中校带来的两个技术员坐在她对面,大气不敢喘。
三小时前,他们还觉得这位“女工程师”只是客气客气。
三小时后,他们看着满纸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和频率计算公式,感觉自己这十几年的无线电白学了。
“陈工,”年长些的技术员小心翼翼开口,“这个‘脉冲多普勒’原理……您是从哪儿学的?”
陈山头也不抬:“书上。”
“什么书?”
“基地内部教材,还没公开发行。”
技术员咽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公开发行?”
陈雪放下铅笔,看了他一眼。
“等你们把这套敌我识别系统造出来。”她说,“用实绩换教材。这是规矩。”
技术员立刻闭嘴,埋头算数据。
凌晨一点。
敌我识别系统初步方案完成。
陈雪把图纸塞进防水筒,交给周中校。
“核心参数全在里面。”她说,“发射频率、编码规则、应答信号格式。按这个造出来的设备,能识别所有已方飞机,也能过滤掉九成以上的假冒信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