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“看见”小刘在会议室给几个地方干部讲新会计法,讲得口干舌燥,但对方频频点头。
他“看见”春婶在医疗舱隔壁的简易诊室,教几个农村妇女怎么处理常见外伤。妇女们手笨,但学得认真。
他“看见”老耿在车尾警戒,跟两个年轻战士吹牛:“老子当年在黑石矿区,一个人撂倒三个带枪的……”
每个人都在忙,每个人都在发光。
列车驶出黑石矿区,进入第一个小站。
站台上已经等满了人——不是乘客,是当地干部、技术员、农民代表。车还没停稳,人群就涌了上来。
“李工在吗?我们想见见李工!”
“新种子带来了吗?我们地都准备好了!”
“听说车上有能治晶体化的药?我们这儿有好几个病人!”
老周站在车门口,拿着扩音器喊:“都别挤!按顺序来!种子在二号车厢领,技术培训在三号车厢,医疗咨询在五号车厢!要见李工的,先去七号车厢看教学片,看完再说!”
人群分流,有序上车。
李诺通过监控,看着那些陌生面孔。
他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,脸上有冻疮,手上有老茧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那是渴望的眼睛,是求生的眼睛,是看到希望的眼睛。
一个老农领到种子,捧在手心里,眼泪掉在麦粒上:“真能种活?真能抗寒?”
小豆子拍胸脯:“大爷,你看我们黑石矿区,比你这儿还冷,都种活了!按我们教的方法种,保准丰收!”
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咳嗽的孩子,冲进医疗车厢。春婶检查后,给了几片药:“不是大毛病,着凉了。这药一天三次,多喝水。”
母亲千恩万谢,要给钱,春婶摆手:“不要钱。李工说了,看病救人,天经地义。”
一个地方技术员钻进网吧车厢,看到电脑屏幕,直接傻了。小刘教他基本操作,他学了半小时,突然哭了:“有了这东西……我们那些算不明白的数据,全有救了……”
三天,七十二小时,列车像一块磁石,吸走了这个小站所有的求知欲和希望,又留下了实实在在的技术和种子。
第四天清晨,列车再次启动时,站台上站满了送行的人。
他们举着连夜赶制的小旗子,上面写着“一路平安”“谢谢李工”。有人往车上扔干粮,有人扔自家腌的咸菜,还有个小孩扔上来一只草编的蚂蚱。
列车驶出站台,送行的人群还在挥手,直到变成远处的小黑点。
李诺躺在医疗舱里,看着监控画面,右手轻轻握拳。
值了。
真的值了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列车沿着铁路线,一路南下。
停靠了七个省,二十三个站点。每个站点停留三到五天,做的事情都一样:教技术、发种子、收人才、解决问题。
沿途遇到的阻力也不少。
有的地方干部阳奉阴违,表面欢迎,背地里阻挠技术推广——因为新技术动了他们的利益蛋糕。老周的处理方式很简单:当场免职,上报中央,换人。有两次甚至动了枪,把围堵列车的地痞流氓直接押送公安机关。
有的地方技术落后,农民根本不信新种子能种活。小豆子他们就下车,亲自找块地,现场示范。麦子三天发芽,七天长叶,亲眼所见,不信也得信。
有的地方晶体化病人多,医疗压力大。春婶带着医疗队,昼夜不停诊治。治不了的,就带上车,用医疗舱维持,等到了有条件的城市再转院。
一个月下来,列车上的人数从一百二十七人,增加到了三百八十五人。新上车的,有农民技术员,有基层医生,有年轻学生,甚至还有两个地方戏的演员——他们说想跟着车走,把李诺的故事编成戏,唱给更多人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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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诺的身体,也在恶化。
晶体化已经蔓延到了右臂,现在只有头和右胸还是血肉。医疗舱每天运行二十小时,才能勉强维持。秦院士通过电报发来新方案,但效果有限。
陈雪守在他身边,眼看着他一天天“石化”,却无能为力。
“快了。”李诺有一次写字跟她说,“等这趟走完……就差不多了。”
“什么差不多了?”陈雪红着眼睛问。
李诺没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麦田。
那些用他的种子种出来的麦田,已经连成了片,金黄金黄的,像给大地铺了层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