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了指图上几个标红的核心节点:“根据初步梳理,当前最卡脖子的,是这五个领域:高性能电工钢、精密轴承、数控系统、特种刀具材料、检测仪器。每一个都不是单一工厂能解决的,需要跨行业协同。”
热电厂刘厂长皱眉:“道理是这么个道理,可具体怎么协同?咱是搞电的,你让我去炼钢?隔行如隔山啊。”
“不需要您去炼钢。”李诺又切换一张图,是一张表格,标题是《重点技术攻关清单(草案)》,列了十几个项目,每个项目后面都有“牵头单位”“参与单位”“关键突破点”“预计周期”“资源需求”等栏目,“咱们要做的是——把大问题拆解成具体的技术攻关项目,每个项目明确牵头方和协作方,集中力量,一个一个啃。”
他指着第一个项目:
【项目编号001:低铁损高性能硅钢片研发】
- 牵头单位:松江钢铁厂(需技术升级)
- 参与单位:热电厂(提供电力参数需求)、第一机床厂(提供电机应用反馈)、第三化工厂(协助表面涂层研发)
- 关键突破点:降低硅含量波动、改进热轧工艺、开发绝缘涂层
小主,
- 预计周期:6-8个月
- 资源需求:电弧炉改造资金、进口检测仪器、苏联专家指导(可能)
“比如这个硅钢片,钢铁厂是生产主体,但需要知道电机厂具体要什么性能指标,需要化工厂帮忙解决绝缘涂层,需要咱们这些用户提供实际应用数据。反过来,电机性能上去了,机床才能转得稳,机床转稳了,才能加工出更精密的零件——这是良性循环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。
几个厂长、总工们盯着墙上的表格,眼神从最初的茫然,渐渐变得专注,最后开始发光。
他们突然意识到,李诺画的不是一张“问题清单”,而是一张“作战地图”。每个项目都是一个山头,谁主攻,谁掩护,谁补给,清清楚楚。
省机械厅来的那位姓孙的处长,五十来岁,一直没说话,这会儿突然开口,声音沉稳:“李诺同志,你这套思路,很有价值。但有两个问题:第一,这么多项目,资源从哪里来?资金、设备、人才,都是紧缺的。第二,协调机制谁来建立?跨厂、跨行业的协作,不是靠开会就能解决的。”
“孙处长问到了点子上。”李诺点头,切换到最后一张图——《松江市工业技术协同攻关平台建设方案(建议稿)》。
“资源问题,我建议分三步走。”他一条条列出来,“第一,挖掘现有潜力。各家厂都有一些‘压箱底’的技改资金、库存设备、老师傅绝活,先盘一盘,能用的先用上。第二,向上级争取专项支持。咱们可以以‘突破卡脖子技术、保障产业链安全’为由,申请成立市级甚至省级的‘重点技术攻关专项资金’。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——技术置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“比如,咱们第一机床厂刚刚突破了P2级精密轴承技术,相关图纸和工艺可以有限度地分享给有需要的兄弟单位,但作为交换,我们需要红星厂在大型结构件焊接方面的经验,需要热电厂在高温热处理方面的数据,需要化工厂在新材料配方方面的支持。”
“用技术换技术,用经验换经验,把每家厂那点‘独门绝活’拿出来,拼成一张完整的‘技术拼图’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这个想法太大胆了。这年头,哪个厂不把自己的技术当命根子捂着?拿出来分享?疯了吧?
“我知道大家有顾虑。”李诺提高音量,“但请想想——如果咱们不抱团,继续各干各的,结果是什么?是永远被国外技术卡脖子,是永远造不出真正先进的东西,是永远看着影噬那样的组织在暗处搞破坏而无力还手!”
他拍了拍桌上那本厚厚的笔记本:“这份清单里列出的每一个短板,都是敌人可能攻击的弱点。化工厂的能量干扰、热电厂的蒸汽污染、机床厂的精密加工破坏——他们为什么专挑这些地方下手?因为这些地方一旦瘫痪,整个产业链就断了!”
“今天咱们坐在这里,不是来诉苦的,是来立军令状的。”
李诺站起来,左肩那个鼓包在衬衫下透出微弱的红光。
“我提议,以今天参会的单位为基础,成立‘松江市重点技术攻关协作组’。第一步,完善这份攻关清单,确定优先级和分工。第二步,建立定期技术交流和信息共享机制。第三步,联合向上级提交专项支持申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