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重点问了净水器的过滤原理和材料,问了咱们是怎么在枯水岭找到水的,还旁敲侧击打听列车的动力系统和‘那晚在锈铁镇和中转站出现的特殊光效’。”陈雪回忆道,“我按咱们商量好的说辞,说净水器是利用了旧时代的多层过滤技术改良,找水是靠改进的地质探测仪和数据分析,列车是改装过的旧时代实验车辆,特殊光效是车上的‘故障放电’和‘信号弹’效果。他听了,点头,笑,但眼神明显不信。”
“不信是正常的。”陆铮哼了一声,“人家又不是傻子。不过看起来,他们目前的态度还是以拉拢和合作为主,至少表面上。咱们就顺水推舟,借着他们的资源,先把车修好,把人养好,顺便摸摸他们的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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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说着,列车速度明显慢了下来,最后缓缓停住。
“到了。”陈雪看向窗外。
李诺也转头望去。
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间谷地,远处能看到连绵的、光秃秃的灰黑色山岭(大概就是“北岭”)。谷地里,散布着一些低矮的、用红砖或水泥砌成的厂房,不少屋顶竖着锈迹斑斑的烟囱,但此刻只有少数几个在冒着淡淡的灰烟。厂房之间,是杂乱的电线杆、堆放的废旧金属和煤堆,还有几条窄轨铁路蜿蜒其间,几节锈蚀的矿车车厢停在岔道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工业味儿:煤烟、金属切削液、机油,还有淡淡的硫磺味。路上能看到一些穿着深蓝色或灰色工装、戴着帽子、面色黝黑的工人推着小车或扛着工具走过,好奇地打量着这辆突然出现的、伤痕累累的墨绿色火车。
“比想象中……像样点。”陆铮评价道,“至少像个正经干活的地方。”
很快,一辆刷着褪色绿漆的旧吉普车开了过来,后面还跟着一辆带篷的卡车。吉普车上跳下一个五十来岁、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、戴着眼镜的瘦高个,正是葛主任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,一个提着公文包,一个拿着笔记本。
“陆队长!陈雪同志!一路辛苦!”葛主任老远就伸出手,笑容热情但不过分夸张,“这里就是我们北岭工业点!条件简陋,比不得大城市,但几个老厂子底子还在,老师傅们也都有把子手艺!这位是……李诺同志吧?身体好些了吗?快,先安排同志们休息!”
寒暄过后,葛主任亲自带着他们来到工业点边缘一栋相对完整的二层小楼,说是“招待所”,其实就是以前的厂部办公楼改的,简单打扫过,通了电(电压不稳,灯泡忽明忽暗),还有自来水(限量供应,水有点黄)。
“你们先安顿,洗把脸,吃点东西。下午,我让机械厂和电修厂的老厂长和几个技术骨干过来,咱们开个简单的‘技术交流会’,看看你们这‘铁龙’具体需要哪些帮助,我们这边能提供什么支持!”葛主任安排得井井有条,然后便礼貌地告辞,留下一个年轻的办事员听候差遣。
“这老葛……做事有一套啊。”陆铮看着葛主任离开的背影,对陈雪和李诺低声道,“热情,周到,但该打听的一句没落,该安排的滴水不漏。是个人物。”
下午,所谓的“技术交流会”在小楼一楼一间还算宽敞的会议室里举行。
除了陆铮、陈雪、李诺(坚持要参加),对面坐了七八个人。为首的是两个看起来六十多岁、脸上布满皱纹和油污、手关节粗大的老工人,是机械厂和电修厂的厂长兼总工。还有几个四十来岁、穿着工装的技术员,眼神里混合着好奇、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**不服气**?
葛主任主持,开场白依旧是感谢和欢迎。
然后进入正题。陈雪先发言,她尽量用这个时代工程师能听懂的语言,描述了列车的主要损伤情况:车体结构多处变形和裂痕,传动系统需要检修,能源系统(她含糊地称为“特种电池组”)严重亏电且部分线路烧蚀,部分精密传感器和控制器损坏。
她每说一项,对面的老厂长和技术员们就在本子上记几笔,不时交头接耳,眉头越皱越紧。
等陈雪说完,那位机械厂的赵厂长,一个脸黑得像锅底的老头,咳嗽一声开口了:“陈雪同志,你说的情况,我们大概听明白了。这车……伤得不轻。别的都好说,结构变形可以敲打校正,传动系统可以拆修,烧蚀的线路也能换。但有两个难题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:“第一,你说这车用的是‘特种合金’装甲和骨架,强度高,重量轻。我们这里只有普通的碳钢和少量锰钢,强度恐怕不够,重量也差得远。第二,你提到的‘特种电池组’和那些‘精密控制器’,我们听都没听过,见都没见过,怎么修?怎么配?”
电修厂的孙厂长也附和:“是啊,陈雪同志。不是我们推脱,实在是……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你们这车,技术层次太高,跟我们平时修的矿车、机床,不是一个路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