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分工明确,院子里顿时响起了砂纸摩擦木头的“沙沙”声和刨子刨木的“嗤嗤”声。安诺拿着细砂纸,一点点蹭着樟木的表皮,刚开始的时候,手心被砂纸磨得有点疼,后来慢慢找到了节奏,顺着纹理磨,木头的表皮渐渐变得光滑,露出里面浅棕色的木质,纹理也更清晰了。阳光越来越暖,照在身上,有点热,她把头发扎成马尾,额角的汗滴在樟木上,很快就被木头吸进去,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,像一颗小小的痣。
江树磨得很快,粗砂纸把樟木外面的老皮蹭掉,露出里面新鲜的木质,香气更浓了。他时不时停下来,用手摸一摸,看看有没有磨平。“安诺,你看这里,”他指着樟木上的一个结疤,“这个结疤像不像一只小松鼠?尾巴翘起来的样子。”
安诺凑过去看,还真像——结疤的形状圆圆的,旁边有几道细长的纹理,像是松鼠的尾巴。“真的!”她笑着说,“爷爷当年会不会也发现了这个?说不定他画的木雕里,就有一只这样的小松鼠。”
江树爸爸听见了,笑着说:“你爷爷当年确实喜欢在木雕里藏小细节。戏台的横梁上,有一个木雕的莲花,花瓣里藏着一只小蜜蜂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老陈说,那是你爷爷偷偷雕的,说‘戏台上都是大故事,也得有小虫子凑凑热闹’。”
安诺心里暖暖的,她仿佛能看到爷爷偷偷在莲花里雕蜜蜂的样子,嘴角带着狡黠的笑,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。原来爷爷的心里,不仅有《天仙配》《白蛇传》这样的大故事,还有一只小蜜蜂这样的小欢喜。
磨到中午的时候,三根樟木的表皮都处理得差不多了。江树爸爸拿出墨斗,往墨仓里倒了点墨汁,又加了点水,搅拌均匀。“该弹线了。”他把墨斗的线轴固定在樟木的一端,然后拉着线走到另一端,用手指把线按在木头上,轻轻一弹——“啪”的一声,一道黑色的墨线在樟木上晕开,笔直又清晰。
“这墨斗还是当年你爷爷用的。”江树爸爸抚摸着墨斗的木柄,“当年修戏台的时候,他就用这个墨斗弹线,说‘线要直,心才能正,做出来的东西才不会歪’。后来戏台没人管了,他就把墨斗送给了我爸,说‘以后村里要是有人做木工活,还用得上’。”
安诺看着那道墨线,忽然觉得它像一条看不见的线,一头连着爷爷,一头连着现在的他们。爷爷的手艺、爷爷的心意,都顺着这道墨线,传到了他们的手里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奶奶做了番茄炒蛋和炒青菜,还有早上剩下的玉米。四人围坐在八仙桌旁,李爷爷还在讲爷爷的故事,说他当年为了给戏台的柱子刷漆,爬到梯子上,差点摔下来,幸好被老陈扶住了,结果两人一起摔在稻草堆里,满身都是稻草,像两只大刺猬。
安诺笑得前仰后合,嘴里的饭都差点喷出来。她忽然觉得,修戏台这件事,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爷爷的心愿,更是为了把这些温暖的故事找回来,让它们像樟木的香气一样,一直留在村里,留在每个人的记忆里。
下午两点多,陈木匠来了。他背着一个工具箱,里面装着各种凿子、刻刀,还有一把锯子,肩上还扛着一个竹编的篮子,里面装着他的老花镜和一个装着茶水的搪瓷缸。“哟,都弄好了?”他放下工具箱,走到樟木前,用手摸了摸,“不错不错,打磨得很光滑,墨线也弹得直,老江,你这手艺没丢啊!”
江树爸爸笑着说:“都是跟着我爸学的,哪比得上您。”
陈木匠从工具箱里拿出老花镜戴上,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张纸,上面是他重新画的木雕草图。“这是我昨天晚上画的,你们看看,和原来的差不多,就是把掉了的几块补了一下。”他指着草图上的《天仙配》,“这里原来有个董永的帽子,掉了一半,我照着老照片,重新画了一个,你们看行不行?”
安诺凑过去看,草图上的董永戴着一顶书生帽,帽檐微微翘着,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。“太像了!”她说,“陈师傅,您的记性真好。”
“不是记性好,是这些东西都刻在心里了。”陈木匠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眼睛,“当年老安画草图的时候,每一笔都要琢磨半天,说‘董永是读书人,帽子要戴得端正,不能歪’,我现在画,脑子里都是他当年说的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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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木匠拿起一把凿子,在樟木上轻轻敲了一下,凿子的尖端陷进木头里,留下一个小小的印子。“今天先把轮廓凿出来,明天再雕细节。”他说,“安丫头,你要不要试试?”
安诺愣了一下,有点紧张:“我……我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