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队抵达时,营房的院子里,几个人正在忙活。
两辆卡车停在院门口,车上装着煤块,黑乎乎地堆了一车。
几个穿着单薄棉袄的男人正在往院子里搬煤,一人扛一筐,从卡车旁边走到院子角落的煤棚,来回穿梭。
他们的动作不算慢,但明显不是干惯体力活的人,有人扛着筐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,有人搬的时候把煤灰蹭了一脸,黑一道白一道的,像戏台上的花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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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怀德、周主任从前车下来,吕辰等人从后车下来。
汤渺教授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些人,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。
“老陈!”
汤渺教授快走几步后,来到一名五十来岁的人面前。
老陈瘦高个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眼镜腿上缠着胶布,身上的棉袄有好几处补丁,但补得整整齐齐。
他扛着一筐煤,脚步很稳,但每走一步,都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。
这是,金属物理专家,师从苏联科学院院士,回国后在大学里教书。
他后面跟着一位四十出头、矮胖、圆脸、头发花白、但梳得一丝不苟的人。
他搬煤的时候,总是先用袖子把筐沿擦一下,才伸手去抓,好像怕弄脏了手。
“老吴!”汤渺教授又喊道。
老吴是材料力学专家,专攻疲劳断裂研究,发表过十几篇论文。
老陈和老吴看着汤渺,脸上露出羞愧的神情,他们嘴角动了动,说不出话来。
汤渺却又转向角落里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,他微驼着背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,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整整。他搬煤的速度最慢,每搬一筐,都要扶着腰歇一会儿,但从来没停下来过。
这是郑教授,无机非金属材料专家,国内陶瓷工艺领域的权威,以前在研究所带博士生,现在在这里搬煤。
还有几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看样子是他们的学生或者助手,也跟着一起搬。
其中一个年轻人搬煤的时候,手套破了,手指露在外面,冻得通红,但他一声不吭,咬着牙继续干。
汤渺教授看着老郑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郑老师!”他喊了一声,大步走过去。
那个背微驼的老人听见喊声,愣了一下,放下手里的煤筐,直起腰,眯着眼睛往院门口看。
等他看清来人的时候,手里的煤筐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汤……汤渺?”老人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你怎么来了?”
汤渺教授走过去,一把抓住老人的手,使劲握了握,又松开,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煤筐,扛在自己肩上。
“郑老师,别搬了。”汤渺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们来了,设备来了,活儿来了。”
郑老师站在那里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他摘下眼镜,用袖口擦了擦镜片,又戴上,然后抬起头,看着院门口那几辆卡车。
车上,苫布已经掀开一角,露出一台墨绿色的仪器。
那仪器有一人多高,方方正正的,面板上嵌着几个旋钮和一个示波器屏幕,屏幕在阳光下反着光,看不清显示的是什么。
郑老师盯着那台仪器看了好几秒,然后转过身,看着汤渺教授。
“那是……扫描电镜?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确认一个梦境。
“对。”汤渺教授点点头,“真空所造的那台,300埃分辨率。虽然比不上进口的,但够用了。”
郑老师没说话,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台仪器,然后低下头,把眼镜摘下来,用袖口擦了擦,又戴上。
李怀德等人叹了一口气,周主任走到院门口,招呼车队往里开。
第一辆卡车倒进院子,停在煤棚旁边。
孙排长带着士兵们跳下车,开始卸设备。
他们动作麻利,分工明确,有人拆苫布,有人解绳子,有人抬设备,有人指挥位置,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样子。
专家们站在旁边,想帮忙,但插不上手。
他们看着那些设备一件一件地从车上搬下来,眼神里有惊讶,有激动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