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研所的周工到京城参与键合机的会战,已经两个多月。
对于这位老关系,吕辰一直想请他吃饭。
可事情一桩接一桩,键合机的芯片设计、工业计算机的微程序梳理,天天熬到半夜,哪有时间?因此一直拖着。
眼看就要进腊月了。
周工在6305厂的设备中心待了将近两个月,天天看着别人忙,自己闲得发慌。
金丝的事,贵研所早在两年前就解决了,纯度99.99%,线径25微米,延伸率、断裂强度全部达标。
他来参加会战,本来就是“带着任务来的”,可到了才发现,任务早就完成了。
不是他不想走,是不能走。
会战是军令状,各家单位都派了人,贵研所要是提前撤人,别人怎么看?
周工只好每天在设备中心转悠,帮别人递个扳手、看个波形,偶尔指点一下金丝的使用技巧,日子过得像温水煮青蛙。
又是一个周六,吕辰总算把手里的活儿告一段落,去菜市场转悠了一圈,带了一桶大蟹回来,个个七两往上,威武不凡。
小念青赶紧拉住小何骏:“骏骏别摸,会夹手!”
“表哥,今天要请三位客人到家里吃饭,你帮我整一桌!”吕辰把桶放到石桌上,不让小何骏够到。
“小辰,你这是把整个市场搬回来了?这季节的蟹,公的膏满,母的黄肥。这样的大蟹,好久没做过了。”
何雨柱抓起一个,螃蟹张牙舞爪的,引得小何骏一脸兴奋。
吕辰笑道:“今天请的可是贵客,不能寒碜了。”
他又从三轮车里里掏出几样菜,一条鲤鱼、两斤五花肉、一把蒜苗、一捆白菜,还有一块豆腐。
何雨柱嘿嘿笑道:“没问题,包在我身上。”
吕辰又从三轮车上搬下一坛花雕酒,坛子一打开,酒香混着桂花的甜味,满院子都是。
下午四点多,院门被敲响了。
吕辰去开门,周工、汤渺教授和钱兰结伴而来。
周工手里还提着一盒稻香村的点心,钱兰拿着一本书,吃饭还带作业。
“汤教授、周工、钱师姐,快请。”吕辰把他们让进院子。
“吕工,你这院子不错啊。”周工一进门就四处打量。
陈雪茹和娄晓娥带着孩子们上前打招呼,周工把稻香村的点心递给了念青,乐得小家伙笑成了月牙儿。
何雨柱从厨房探出头来,用围裙擦了擦手,跟客人打了个招呼,又缩回去忙了。
堂屋里,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。
中间是一个大砂锅,里面炖着五花肉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旁边几碟小菜:拍黄瓜、腌萝卜、花生米、皮蛋豆腐。
最显眼的是那桶螃蟹,用大蒸笼蒸着,盖子一掀,蟹香扑面而来。
“来来来,坐坐坐。”吕辰招呼大家坐下,给每人倒了一碗花雕。
周工端起碗闻了闻,眼睛一亮:“这酒好,不是市面上买的。”
“自己熬的。花雕加姜丝冰糖,埋了一年了。”
汤渺教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点了点头:“温润,不冲喉。好酒。”
陈雪茹拿起一只螃蟹递给钱兰:“小兰,难得来家里,这个季节的螃蟹最好了,他们喝酒,咱们吃!”
钱兰接过,掰开蟹壳,橙红色的蟹黄满满的,她吸了一口,满足地眯起眼睛。
陈婶带着孩子们也在另一边也吃上了。
“吕工,你们家这伙食,比我们那边强太多了。”
“表哥手艺好。”吕辰笑道,“我在家只管吃,不管做。”
几个人边吃边聊,话题从键合机会战说起,周工说自己在设备中心闲得发慌,钱兰说五块芯片的复杂,汤渺教授说陶瓷劈刀的耐磨性还差一点。
聊着聊着,就聊到了从前。
“周工,我敬您一杯,当年咱们到昆明出差,多亏了您照顾。”吕辰端起酒碗,跟周工碰了一下。
周工笑了:“一晃都四年多了,那时候你们刚毕业没两年,年轻得很。”
钱兰也放下螃蟹,回忆起来:“那次咱们在实验室里分析闪锌矿,两天两夜没合眼。”
周工接过话茬:“是啊,两天两夜,我们发现了伴生锗,当时都不敢信,会泽那个地方,从来没报过有锗矿。”
汤渺教授笑了:“你们一次调研,就为国家发现了这种战略资源,当时动静可不小。那几年,西方禁运,全靠自己搞。要不是那次发现,咱们的红外设备还得卡脖子。”
周工笑道:“后来引出了冶金部,我们在者海的一个老铜矿坑里,找到了伴生锗矿的矿石。锗含量虽然不是特别高,但具有工业开采价值。冶金部就地建了锗矿生产线。”
汤教授补充道:“咱们的共建实验室,专门研究锗的提纯和单晶生长。红外测温枪、微光夜视仪,用的锗光学元件,就是从那条线上出来的。”
何雨柱又从厨房端出一盘葱爆羊肉,放在桌上。“各位慢用,还有个酸辣汤,马上好。”
小主,
“何主何,菜够了,快坐下喝两杯。”汤渺教授拉他。
何雨柱摆摆手:“汤教授,你们先吃,我马上好。”说完又钻回厨房去了。
螃蟹吃完了,酒也喝了几轮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院里的灯亮了,昏黄的光洒在地上。
吕辰把大家请到书房,娄晓娥给大家泡了一壶龙井,茶汤清亮,豆香扑鼻。
周工端着茶杯,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