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9章 时钟

方案递上去的第三天,理论组的批复就下来了。

“星形-环状拓扑”被正式采纳。

批复文件是陈教授亲自签的,字迹工工整整,末尾附了一句话:“方案可行,同意实施。各相关单位按分工推进,年底前完成逻辑设计。”

同时到达的还有具体的任务分解。

钱兰把批复看了两遍:“逻辑设计,计算机所做多端口存储控制器和环网接口控制,计量组做时钟分配,存储组做存储阵列接口,西军电做环网中继再生,理论组做数据缓冲队列管理……,硬骨头都让别人啃了。”

诸葛彪点点头:“数据缓冲队列管理和地址识别的确相对简单,给我们做也就是顺手的事,正好我们负责将版图转化和系统集成,所有芯片要拼成一个完整的系统,这是最关键的活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数据缓冲队列管理和地址识别这两块,让新人练练手。”

吕辰和钱兰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
当天下午,吕辰就把任务分了下去。

会议室里,十来个年轻人围坐在绘图桌旁,面前摊着标准单元库手册和空白坐标纸。

吕辰站在黑板前,把数据缓冲队列管理芯片的功能需求一条一条写在黑板上:

“读写指针管理。空满标志生成。溢出保护。数据宽度16位,深度16级。读写时钟异步,要处理跨时钟域问题。”

他转过身:“这块芯片的逻辑不算复杂,但要考虑的东西不少。读写指针怎么设计?空满标志怎么判断?溢出的时候怎么办?跨时钟域的信号怎么同步?”

他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框图。

“先搭架构。读写指针是两个计数器,空满标志是比较器,溢出保护是状态机。跨时钟域用两级触发器同步。这些,标准单元库里都有现成的单元。”

他把粉笔放下:“周师弟,你来牵头。带着第一组,把这块芯片做出来。逻辑设计一周内完成,仿真跑通,然后画版图。有问题随时找我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吕辰又道:“邢师弟,地址识别芯片,你们第二组做。逻辑更简单,就是个比较器。把数据包里的目的地址和自己的节点地址比一比,一样就收下,不一样就转发。但要注意时序,不能因为比较逻辑拖慢整个环网的速度。”

邢师弟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,点了点头。

“两周之内,两块芯片的逻辑设计要完成。这是你们第一次独立做芯片,我不要求一次成功,但要用心做。每一步都要有记录,每一个设计决策都要有理由。做错了不要紧,但要记住错在哪儿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做完之后,我帮你们查一遍。但不要指望我帮你们改,自己发现问题、自己解决问题,才能学到东西。”

众人点头,各自散开,开始干活。

这十来人都是周主任从大学里新招来的,跟着各人的导师做了不少设计,正好借些机会,将这两块小芯片,给他们练手,让他们真正独立做芯片设计。

过了两天,吕辰正在给周师弟检查读写指针的逻辑设计,门被推开了。

诸葛彪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
“吕辰,计量所那边来消息了。时钟分配芯片的逻辑设计已经完成,通知咱们去拿图纸。”

吕辰放下手里的铅笔,站起来:“这么快?”

“魏工带的队,加班加点赶出来的。”诸葛彪把文件递过来。“走,跟我去计量所。”

吕辰接过文件,看了一眼:“行,正好出去透透气。”

两人出了办公室,往楼下走。

外面下着大雪。

1月的京城,冷得像冰窖。

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
远处的厂房在雪幕里朦朦胧胧的,像一幅水墨画。

吕辰裹紧了棉袄:“这天气,骑车过去得冻死,得申请辆车。”

诸葛彪点点头,两人往车队走。

刘队长正蹲在车库里烤火,看见他们进来,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
“吕工、诸葛工,要出车?”

“去计量所。今天能派车吗?”

刘队长看了看墙上的派车单:“有一辆嘎斯69闲着。”

“行。”

刘队长转身出去安排,不一会儿,一辆草绿色的嘎斯69开了过来。

车顶上积着一层雪,挡风玻璃上的霜还没来得及刮干净。

吕辰和诸葛彪上了车,坐在后座。

车子发动,慢慢驶出研究所的大门。

往东北方向,不一会儿就出了德胜门。

德胜门箭楼在雪中显得格外苍老。

灰砖墙,歇山顶,檐角的脊兽被雪盖住了,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
箭楼的墙面上,贴着几张红纸黑字的大字报,风雪太大,看不清楚,只听得哗哗作响。

车子继续往前开,香河园路两侧的工厂围墙上,刷着红底白字的标语:工业学大庆、农业学大寨……

字迹工工整整,像印刷上去的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围墙根下,蹲着几个工人,穿着蓝色棉袄,缩着脖子,面前的搪瓷缸子里冒着热气。

他们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有些麻木。

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什么都不在等。

其中一个工人抬起头,往路上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,继续喝缸子里的热水。

车子继续往前,快到和平里的时候,路过一个中学。

学校门口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,红底白字,从门楼一直拉到围墙那头。

学校里传来锣鼓和高音喇叭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,被风刮得听不清。

车子拐进一条小路,两边是低矮的平房,屋顶上盖着厚厚的雪。

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,缩着脖子,脚步匆匆。

又走了七八分钟,终于到了计量所。

大门是铁栅栏的,已经有些锈了。

门口站着两个持枪军人,军装整齐,表情严肃,帽檐上积着一层雪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
大门旁边的墙上,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:一机部计量研究院。

大门一侧的墙上,贴着几张大字报。

红纸黑字,但已经被雪水浸得有些模糊,字迹看不清楚。

没有人更换,也没有人撕掉。

军人仔细检查了吕辰和诸葛彪的工作证,又翻看了星河计划的通行证,确认无误后,敬了个礼,挥挥手放行。

车子开进大门,在院子里停下来。

吕辰跳下车,环顾四周。

院子里一片荒凉。

雪地无人打扫,只有车辙碾过的两道印子。

花坛里,半人高的枯草干枝,从雪里露了出来。

主楼是一栋灰色的五层建筑,苏式风格,左右对称,中间是正门,两边是侧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