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正阳门缝纫合作社,”吕辰早已想好,“用棉质布料掺入少量导电纤维,成本不高。”
一个问题刚解决,另一个又冒出来。
扩散炉需要接入氮气和特种气体,但原厂的管路接口是英制螺纹,而红星厂的气体管道是公制标准。
“得改接口,”牛大群师傅蹲在炉子旁,用游标卡尺仔细测量,“要么把炉子接口车成公制,要么做转换接头。”
“哪种方案好?”吕辰问。
“做转换接头,”牛师傅经验老道,“车接口会破坏原设备,万一将来需要恢复就难了。做接头,两头都能兼顾。”
“但转换接头可能增加泄漏点,”谢凯提醒,“特种气体泄漏可不是小事。”
“那就做双密封结构的转换接头,”牛师傅眼睛都不眨,“我画个草图,让车工班今天下午就做出来。做完做气密测试,压力加到工作压力的1.5倍,保压24小时。”
吕辰点点头,对身边的学弟说:“记下来——设备接口标准化问题。将来6305厂的所有设备,必须统一接口标准,公制螺纹,规格待定。”
学弟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,并在旁边画了个星号。
这只是开始。
安装扩散炉的混凝土基础时,发现地面平整度不够。用
水平仪一测,两米范围内有3毫米的落差。
“不行,”吕辰摇头,“设备基础要求每两米不超过±1毫米。这得重新找平。”
“怎么找平?”有人问,“把整个地面刨了重做?”
“时间来不及,成本也高,”王玉书师傅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地面,“用环氧树脂自流平砂浆。局部修补,快速固化。”
“但环氧树脂和原有水泥地面的粘结强度……”小张犹豫。
“做拉拔测试,”王玉书果断道,“先做一小块试验,测粘结强度。达标就大面积施工。”
他转向牛师傅:“老牛,你经验多,觉得呢?”
牛大群摸了摸下巴:“环氧树脂可以,但施工前地面必须彻底清洁、干燥、粗糙化。得用打磨机把表面打毛,再用高压气枪吹净。”
“好!”吕辰拍板,“王师傅,你计算需要多少材料,我去搞来。牛师傅,您带人准备地面处理。”
他转向学弟:“记下来,设备基础施工规范:地面平整度要求、修补材料选用标准、施工工艺。”
就这样,每一个问题,都不仅仅是被解决,更被转化为一条条正在形成的“标准”。
两周后,核心模拟线的主体设备基本就位。
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,得让这些来自不同地方、不同年代的设备,能够协同工作。
光刻机需要稳定的电源,电压波动不能超过±5%。
但车间的老电网,电压起伏比心跳还乱。
“得独立供电,”武水院周教授亲自到现场诊断,“从厂区主变拉一条专线,加装稳压器和隔离变压器。”
“专线的容量要多大?”吕辰问。
“算上所有设备的峰值功率,再加30%余量,”周教授快速心算,“大概50千伏安。”
“审批流程至少半个月,”电工师傅皱眉,“时间来不及。”
“那就先建临时解决方案,”吴国华提出折中,“咱们给电子耳朵系统备用的超级电容模块,先拿几个来,做个大容量的动态电压补偿装置。今晚接线,明天就能上。先顶一阵,专线同步申请。”
电源问题刚有眉目,温湿度控制又出状况。
准洁净区要求温度23±2°C,湿度45±10%RH。
但车间没有中央空调,只有几台老旧的工业风扇。
暖通李工设计了一套简易方案,用一台二手的水冷空调机组,布置在车间外,通过保温风管向准洁净区送风。加湿器直接放在区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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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运行第一天,问题来了。
空调机组一启动,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震动。
放在光刻机平台上的水杯,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。
“振动太大了!”老周摇头,“光刻机无法对准。”
“空调机组必须做减振基础,”梁先生团队的建筑师赶到现场,“在机组下面做混凝土惯性块,块体与地面之间加橡胶减振垫,风管改用软连接,加装消声器。”
“这要增加多少预算?”陈光远问。
“大概八百块钱。”
“批了,”陈光远签字,“但我要在一周内看到效果。”
“一周不够……”
“那就加班,”谢凯平静地说,“我陪你们一起。”
那一周,车间里的灯每晚都亮到深夜。
机修车间的老师傅们展现了惊人的创造力,没有标准的橡胶减振垫,就用报废卡车轮胎切割改造;没有软连接专用件,就用帆布风管中间夹钢丝圈自制;消声器买不到,就用穿孔板加玻璃棉现做。
吕辰、谢凯、吴国华等人跟着老师傅们打下手,扛材料、递工具、清理现场。
手掌磨出了水泡,工装沾满油污,但没人离开。
第七天晚上十点,减振改造完成。
空调机组再次启动。
这一次,把水杯放在光刻机平台上,水面平静如镜。
老周透过显微镜观察硅片上的对准标记,良久,抬起头,露出笑容:“成了!振动控制在允许范围内!”
车间里响起一阵疲惫但由衷的欢呼。
随着安装调试的深入,各种“跨界”冲突层出不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