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辰有出息,娶的媳妇也这么出色!”
众人簇拥着马车往村里走,家家户户柴火垛堆得整整齐齐,篱笆小菜园里,蔬菜长势喜人。
鸡鸭在村道上溜溜达达,墙上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。
来到公社门前,土墙还是那样,但墙上的标语已经换了新的:“工业学大庆,农业学大寨”。
吕辰指着马车:“根生叔,这些是我给村里带的一点心意,您看着分给各家。红糖白糖和布料,给孤寡老人和困难户多分点。铅笔本子和字典是给孩子们的。报纸大家传着看。”
他又拿出那十几条烟:“这个给村里的老汉们,一人分两包。”
刘根生想说什么,又忍住:“好,这是小辰你的心意,我们收下了,走,先回家歇歇。”
他招呼三水叔和邓声品:“东西你们卸了放在队里,小辰他们累了,先到我家歇息。”
路上,吕辰对刘根生说:“根生叔这次我带晓娥回来,一是祭拜父母,二是想请全村吃顿饭,算是补上我们的喜酒。”
刘根生点头:“好!好!这事交给我来办!明天咱们去祭拜铁锤和二妹,后天就在祠堂摆席,全村都来!”
刘根生家的变化让吕辰惊讶,三间砖瓦房明显是新盖的,窗户镶着玻璃,屋里粉刷得雪白。
堂屋正中贴着毛主席像,两边是红纸写的对联:“翻身不忘共产党,幸福感谢毛主席”。
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,腊肉炒蒜苗、韭菜炒鸡蛋、炖鸡、凉拌黄瓜,还有一盆白面馒头。
“根生叔,您这......”吕辰看着满桌菜,这在农村可是过年才有的规格。
“吃!别客气!我算着你们就是这个时候到,早叫你婶做上一桌,专等你们,你婶他们已经吃了,我们先吃。”刘根生给两人夹菜,“现在村里条件好了,不差这一口。这腊肉是自家养的猪,鸡是今早现杀的。你们难得回来,一定要吃好!”
吃饭间,刘根生说了这些年村里的变化。
村里的暖棚,现在三百亩的规模,完全能供应红星轧钢厂,还有盈余,山里的养殖厂,每年有一百多头猪,鸡鸭无数,现在有了两台拖拉机......
“政府说了,明年要建一个小型罐头厂。”刘根生兴奋地说,“这样夏天的菜吃不完,可以做成罐头,冬天卖,又能多一笔收入。”
“孩子们上学呢?”吕辰问起他关心的问题。
“上学!”刘根生声音高了八度,“现在村里有小学,一到四年级。五年级以上去公社中学。”
吃完饭,天已经擦黑。
刘根生提着马灯,送吕辰和娄晓娥去他们家的老院子。
“你们家这院子,我一直给你们照看着。”刘根生边走边说,“去年我修房子,顺便给你换了瓦片,又重新修了院墙。偶尔村里来个客,我们也安排在这里,有人气,房子才不会烂。”
院门推开,吕辰怔住了。
记忆中的破败小院,如今焕然一新。
屋顶上的瓦片重新铺过,整齐如鱼鳞。
院子里铺了青砖,干净平整。
三间北房修缮如初,窗明几净。
当年他种下的三棵核桃树,如今只剩下一棵,长得异常高大粗壮,树干有海碗粗细,树冠如伞,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。
时值初夏,枝叶茂密,在晚风中轻轻摇曳。
“这树有灵性。”刘根生抚摸着粗糙的树干,“一年比一年长得旺,一次果都不挂,还在长个子,等到挂果,怕不得过心两尺。”
吕辰心中一动,走到树下,仰头望着这片浓荫,刘根生这话,既是说树,又像是在说他这个离乡之人。
“今晚你们就住这儿。”刘根生把马灯放在院里的石桌上,“被褥都是新拆洗的,我让你婶下午刚晒过。灶里有柴,水缸里挑满了水。缺什么,就去跟我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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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走刘根生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初夏的夜风带着田野的清香,远处传来隐隐的蛙鸣。
月光透过核桃树的枝叶,在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娄晓娥轻轻握住吕辰的手:“想爹娘了?”
吕辰点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如果他们能看到今天,该多好。”
“他们看得到。”娄晓娥声音温柔,“你在做的事,你帮助的人,你带来的改变,都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。”
两人在树下站了很久,直到夜露渐起。
进屋点亮油灯,昏黄的光晕照亮房间。
陈设简单但整洁,一张炕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个柜子。
娄晓娥铺好被褥,吕辰则从包里取出香烛纸钱,整齐地放在桌上。
明天一早,他们要去山上祭拜。
躺下后,两人都没什么睡意。
透过窗户,能看到夜空中的星星,比城里明亮得多。
“晓娥。”吕辰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陪我回来。”
娄晓娥侧过身,在黑暗中看着他:“说什么傻话,你的家乡,就是我的家乡,你的亲人,就是我的亲人。”
吕辰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。
“等明天祭拜完,我带你去看看我小时候常去的地方。”吕辰说,“村后的小河,我常在那儿钓鱼;东头的打谷场,我和村里的孩子在那儿玩;还有那片杨树林,春天杨花飘的时候,可美了......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带着困意。
窗外,月光如水,静静流淌在这片土地上。
核桃树的影子在窗前摇曳,仿佛在诉说着十一年来的光阴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