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,专家们传看着样品,低声议论。
“宝鸡市给了我们人才惊喜。”吕辰翻开一页名单,“我们去的时候,正逢全市技术大比武,涌现出一批技术骨干,有掌握薄壁焊接防变形技术有焊工;有精通继电器逻辑电路的电工;有能手工磨出λ/10精度的透镜光学研磨老师傅……,这些人在各自的领域,都是‘大国工匠’级别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郑重:“但西南线最重要的发现,还是在云南和贵州。”
吕辰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小心地展开里面的手绘地图,又拿出贵研所的化验报告,以及贵铝的合作意向书。
“在昆明,一位不愿具名的老先生提供线索,他在会泽的一个老铜矿坑里找到了一块标本。昆明贵金属研究所三次独立分析,确认锗含量0.018%,赋存在闪锌矿中,选矿富集性良好。伴生铅4.3%、锌6.1%,完全具备工业开采价值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骚动,锗!这是半导体材料的重要元素!
“更详细的数据是,”吕辰念着报告,“如果通过浮选获得50%品位的锌精矿,锗品位可富集至0.1%以上。目前,由地质部、冶金工业部、云南省联合组成的勘探队已经出发,前往会泽进行实地勘探。”
他放下报告,拿起另一个玻璃瓶,里面装着灰白色的粉末:“这是贵州铝业公司的发现,安顺的一个铝土矿伴生的镓,存量约5到6公斤,纯度99.9%。镓是砷化镓半导体的关键材料,对高频器件、微波器件、发光器件有不可替代的作用。”
他最后总结:“西南线的结论是:我国西南地区蕴藏着丰富的钒、钛、锗、镓等战略资源,完全可以支撑集成电路关键材料的自主供应。我们已经初步建立起从矿山到实验室的材料供应链雏形。”
吕辰回到座位,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然后,夏先生带头鼓掌,掌声起初稀疏,随后越来越响,持续了将近一分钟。
刘星海教授起身走到黑板前:“同志们,七个目标三条线,拼在一起,就是一幅完整的图景!”
“通过这次调研,我们知道‘怎么造元件’”,他画了一个方框,里面写着‘晶体管工艺、硅材料提纯、真空技术……’
“我们也弄明白‘用什么工具造’”,他又画了第二个方框,在里面标注上‘光刻机、精密机械、化工原料……’
“还解决了‘用什么来造’”,他画了第三方框,标注‘镍、钴、锗、镓、钒、钛……”。
他转过身,面向所有人:“这就是我们第二阶段调研的成果,这说明,我们中国已经具备了集成电路全链条的雏形!我们不是从零开始,我们有基础,有人才,有资源!”
夏先生也激动地站起来:“刘教授说得对!我以前总觉得集成电路太遥远,是因为我只看到计算所这一亩三分地。但今天听了这三条线的汇报,我看到了全国的力量,这些力量如果整合起来,完全有能力做成这件事!”
数学所的陈教授道:“各个子系统都已经存在,现在需要的是系统集成,是优化整体性能。”
黄昆团队的张老师点头:“半导体物理方面,我们已经有理论基础。现在有了材料、工艺、设备的具体数据,可以建立更精确的物理模型,指导实际工艺开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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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光所王先生感慨道:“有了高纯度的锗、镓,再加上我们的光学系统,完全可以做出性能优异的红外探测器、微波器件……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活跃起来。
专家们你一言我一语,讨论着技术细节,提出合作建议,规划下一步工作。
刘教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:“这次的调研,让我们看到了希望,也明确了方向。接下来,我们要做三件事。”
他竖起第一根手指:“第一,立即进行技术整合工作,把三条线的调研成果系统化、条理化,制定详细的技术路线图和时间表。”
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,筹备第二届百工联席会议期间的‘星河计划’全体会议。要把今天在座的各位专家,还有全国相关单位的代表都请来,正式成立各个专业组,材料组、工艺组、设备组、设计组、测试组……,明确分工,落实责任。”
第三根手指:“第三,启动首批攻关项目,不能等所有条件都成熟,要边建设边攻关。集中力量攻克5微米工艺,争取在明年上半年拿出样机。”
会议又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专家们分组讨论,确定了首批攻关方向,划分了各单位的分工,拟定了资源调配方案。
散会时,已是傍晚,暮色四合。
走出计算所大楼,吕辰骑上自行车,沿着长安街向西行去。
街道两旁,灯火渐次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