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郎爷

老板愣了一下,仔细看了吕辰一眼,最终只是含糊地“哎”了一声。

吕辰知道这有点冒险,但直觉告诉他,对付这种“爷”,循规蹈矩、按部就班,恐怕一辈子也搭不上话。就得来点不一样的,才能让他那半眯着的眼睛,肯为你睁开一丝缝。

果然,连续五天,只要郎爷出现,吕辰便抢先替他结账。每次都不上前搭话,只对掌柜示意一下那桌,便回到自己座位,仿佛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
第六天,吕辰刚进店门,掌柜就对他使了个眼色,朝郎爷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
吕辰会意,先去柜台付了两桌的酒钱。

他刚坐下,就听见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传来:“那后生,你过来。”

吕辰抬头,正对上郎爷的目光。他放下手中的书,起身走了过去。

“郎爷,您叫我?”吕辰态度恭敬,却不显卑微。

郎爷打量着他,手指点了点桌面:“连着六天了。我这酒钱,是你付的?”

“是小子。”吕辰坦然承认,“端阳安康,请您喝碗酒,应个景儿。”

郎爷闻言,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。他没问为什么,也没道谢,只是从身旁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里,取出了一本用牛皮纸仔细包着书,递了过来:“拿去。看完了,原样送回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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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辰双手接过,入手微沉。牛皮纸包得方正,可见主人之细致。他略有疑惑,但还是应道:“谢谢郎爷,我一定仔细拜读,尽快归还。”

回到座位,吕辰解开细绳,剥开牛皮纸,露出里面一本纸页泛黄、线装的旧书。封面上是工整的墨笔字《校雠通义》。

校勘学?吕辰微微一怔。他原以为会是些闲杂野史或诗词曲赋,没想到是如此专业冷僻的书籍。这位郎爷给他看这个是什么意思?考验?还是随手为之?

虽心存疑惑,但吕辰还是认真看了起来。此书涉及古籍校勘的源流、义例、方法,文字古奥,专业性强,若非他穿越后记忆力、理解力大增,且前世零散接触过一些相关知识,恐怕根本读不下去。他沉下心,利用课余时间,足足看了三天,才将书中要点大致梳理清楚。

第三日晚上,吕辰再次来到小酒馆,郎爷果然在。吕辰走上前,将用牛皮纸原样包好的书双手奉还:“郎爷,您的书,看完了。”

郎爷接过书,随手放在桌上,并不检查,只抬眼看了吕辰一眼,随口问了几个书中涉及的基本概念和辨析方法。问题看似随意,却都点在关键处。

吕辰略一思索,便依据书中内容,结合自己的理解,清晰扼要地一一回答,虽谈不上多有见地,但基础扎实,理解无误。

郎爷听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过了。第二天吕辰再来时,他又递过来一本《中国雕版源流考》,这次是关于印刷史的。

吕辰心中了然,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考核和试探。他依旧郑重接过,回去潜心阅读。此后近一个月,几乎每天如此。郎爷总会带来一本不同的书,内容无一例外,全是关于古籍版本、目录、校勘、印刷、金石书画鉴定等“老学问”的专着或古籍,有些甚至是罕见的手抄本或刻本。吕辰则每天准时到来,付清两人的酒钱,取走当天的书,第二天归还并接受寥寥数语的考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