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荃瞳孔微微一缩,视线很快适应了昏暗。他目力本就远超常人,此刻更如鹰隼般锐利清晰。
火折子被他掐灭收好,提灯缓步向前。
一张粗木榻静卧中央,榻上搁着一座小蒲团,一方纯阳巾,还有几星零散的灵石碎屑,在光下泛着淡银光泽。
榻旁立着个寒酸小书架,歪斜着,上面胡乱堆着四五本纸页发脆的旧册子。
除此之外,四壁空荡,再无他物。
苏荃把油灯搁在榻脚,弯腰捡起几颗石子,屈指连弹——一颗射向木榻腿,一颗撞向书架横档,一颗掠过蒲团底座,最后一颗贴着墙壁疾走一圈。
静默半晌,毫无异响。
他这才踱到书架前,随手抽出一本,抖掉浮灰,略翻几页。
不过是入门引气的粗浅口诀,比起他修习的《茅山长生术》,简直像拿竹筷撬铁闸。
又接连翻过几本,全是市面常见的筑基法门,平平无奇,毫无嚼劲。
兴致索然地合上书,他目光落回木榻——这才是真正的核心。
苏荃一撩衣摆,盘膝坐定,闭目凝神。
刹那间,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,细微的灵气如溪流初涨,从墙缝、地隙、石壁深处汩汩渗出,循着某种古老韵律,朝他周身奔涌汇聚。
不过须臾,密室里的灵气浓度,已悄然翻倍有余。
“怪不得钱开能后来居上——论天赋,他远不及徐真人,可修为硬是高出一截。这密室,功不可没。”
“不过聚灵阵耗材惊人,这些年他四处敛财,多半都砸在这儿了;徐真人清贫守道,自然比不过。”
“财、法、地、侣——老祖宗这话,果然不是虚的。”
他一边思量,一边催动《茅山长生术》,任那沛然灵气如春水入渠,汩汩淌进经脉,温养百骸。
修行界的“财”,指的是修炼所需的资源,衣食住行、丹药符器,样样都得安稳无忧,不被外物牵扯心神。
如今苏荃坐拥万贯,身家厚实,钱财上半点不愁。
反观徐真人,却在资粮上捉襟见肘,远逊于钱开,修为自然被压了一截。
想到这儿,苏荃心头一凛,暗自警醒:再富也不能让铜臭裹住道心。
而“法”,则是安身立命的根基——功诀、心法、秘术、口诀,一招一式皆含天机。
谭府那一战后,破衣宗上下所有传承,早已被他尽数收归己有,法门之全,罕有人及。
“地”,是清修之所,须僻静幽远,隔绝尘嚣,方能沉心炼性。
“侣”却非寻常人想的双修道侣,而是危急关头肯豁出性命替你挡劫、伸手拉你一把的真朋友。
就像九叔之于秋生、文才,那才是命悬一线时最靠得住的臂膀。
苏荃一边吞吐灵气,一边默默推演大道。
“财、法、地——眼下我三者俱足,放眼整个修行界,能这般齐备的,怕是十中无一。”
念及此处,他嘴角微扬,浮起一丝淡然笑意,“至于‘侣’……这妖氛弥漫、邪祟横行的灵幻世道,信谁,都不如信自己掌中这一口气。”
徐真人太执,困在‘痴’字里出不来;钱开太迷,一头扎进‘贪’字中拔不出。
这两条岔路,苏荃看得清楚,也记在心里,当作一面照己的铜镜。
如此反复思量,层层剔透,他修行路上的滞碍,便如春雪遇阳,悄然消尽。
不知不觉,闭关已入忘我之境。
眨眼工夫,一日光阴溜走,直到腹中空鸣如鼓,苏荃才缓缓收功,从入定中抽身而出。
他按了按肚子,无奈一笑——方才沉浸于玄妙之境,心神畅快,却被这具凡胎拖回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