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星耀则我盛,星黯则我衰——说白了,不过是个守土司命的山神,只是管的地界大了些,终究跳不出这方寸牢笼。”
“他求的是超脱,布的是万古棋局,对手是天庭诸圣、南天门众将;而我,连他落子时扬起的尘,都算不上。”
说到这儿,他自嘲地摇摇头:“唉,说到底,在苏师兄眼里,我不过是个顺手摆下的闲子,掀不起什么风浪。”
“再说,玉帝在龙虎山埋下的那几道敕令,你以为苏师兄真看不见?怕是刚踏出山门,就已尽数了然。”
“不点破,便是默许——也算,还了当年师父以身为饵、饲养阴神的那份恩债。”
田晋中闻言一顿,随即眸光一松,嘴角微扬。
是啊。
沉默,即是应允。
即便那位大真人真有不满,要掀了龙虎山的册封文书,又有谁能拦得住?
在这灵气枯竭的年月,天下异人加起来,怕也接不下他一指余威。
见师弟垂眸不语,张维又笑了。
“再说,最后坐上天师宝座的,未必就是我——搞不好,还真是张楚岚那小子。”
“天师度……我终究还是没能参透它的一鳞半爪。”
张维缓步向前,枯枝般的手臂缓缓抬起,掌心朝天。一片雪花悠悠飘落,停在他布满褶皱的掌纹里。
他凝视着那点微凉在体温中悄然消融,化作一滴水珠,沿着指缝滑落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我的时辰,快到了。”
“可天师度却如星海浩渺……唉,怕是连师父当年,也没真指望过我吧。”
“所以才让我弃符转炁,权当过渡;这龙虎山的天师之位,终究是要交到那孩子手里的。”
田晋中喉头微动,神色一颤。
他望着师兄那张被岁月犁出深沟的脸,迟疑片刻,终于开口:“要不……咱们去求苏大真人?区区阳寿,在他眼里,恐怕不过弹指一挥间……”
“你以为,这念头只你有?”
张维侧过脸,嘴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:“当年诸位大真人尚在时,谁看不出——苏师兄必能于末法之中,踏破虚空,证就炼虚合道之真人果位?”
“可师父为何从未托他为我续命,好让我多争几年,参透天师度?”
“玉帝那边……”田晋中蓦然醒悟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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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维颔首:“天师度里,不单刻着我龙虎山的祖训心法,更嵌着天庭敕令、神位印信。”
“正因如此,它才能与玉帝亲授的天师册封严丝合缝,最终熔铸一体。”
“这是神道根脉,而苏师兄走的是天仙正途,所修所炼,皆是纯阳仙炁。”
“拿仙炁来养一个神道候补之人?呵……太荒唐了。”
“仙神二炁本如冰火相冲,稍有不慎,非但阳寿续不上,反倒魂魄崩解,万劫不复。”
田晋中垂眸,不再言语。两个老人并肩立于殿前,静看雪片无声坠落。
“又是一年冬尽春来啊。”
张维目光投向远处,眼底掠过一丝微光。
近来,他总觉天地间浮起一丝极淡的躁动。
谈不上灵气复苏,甚至连“气感”都算不上,只像黎明前第一缕风,拂过耳畔——那是某种征兆。
莫非……灵气真要醒了?
可这才过去百年。师父当年掐指推演,分明断言:天地重开灵机,少说也得千载光阴。
张维不敢确信,却也不愿亲手掐灭心底那一点微火。
早课方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