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道士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,咔哒一声捅进锁孔。门轴呻吟着裂开,一道斜阳劈进来,照亮满殿肃穆。
全是雕像!
几十尊石像巍然列阵,从上古开宗到近代传灯,整整三十七代掌教,全在这里!
其中近二十位已羽化登仙,坐镇星垣,执掌一方天域——这才是顶级仙门压箱底的分量。
每尊石像背后的墙上,都悬着一幅祖师画像。
有的鹤发松姿、气韵出尘;有的眸如寒潭、威势迫人;有的云履飘渺、似欲乘风而去;也有的含笑垂目,慈和如邻家长者。
可无论何种模样,画中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子非人间的气息——只消一眼,便知那是真正踏过生死界碑的神仙。
可偏偏,有一处格格不入。
一个穿素青道袍的年轻人,黑发未束,垂在肩后,正背手立于大殿中央,凝神望着其中一尊石像,久久不语。
“你是谁?!”老道士堵在门口,喉结滚动,声音绷得发颤,“可知这是什么地方?立刻出来!”
这里是香火殿——茅山魂魄所系,祖师精魄所栖。
他守此殿三十年,从未让外人踏进一步。如今竟有人悄无声息闯入,怎不叫他气血翻涌?
这地方,如今已是整座茅山最不容亵渎的圣所。
因殿中几幅祖师亲笔,乃大真人手泽,纵使灵气凋敝、道法式微,墨痕里仍蛰伏着几分未散的灵机。
画是纪念用的,未布杀阵、未设禁制,天庭睁只眼闭只眼,默许留存。
而苏荃闭关不出,门中天赋最高的炁道弟子叛投全性,卷走秘典法器,内门伤筋动骨;
又逢战乱年代,抵御异族修士时,数十位前辈血洒山门,元气几近溃散……
茅山能撑到今天,全靠这几幅画镇着气运、护着道种。
所以当他看见这陌生青年擅自潜入,老道士肺腑都要炸开。
“倒还齐整。”
那人却恍若未闻,目光缓缓掠过石像与丹青,语气平静,甚至带点温意:“香火殿里纤尘不染,檀烟袅袅,数百年未曾断过香火,也一直有人洒扫供奉。”
“真让人……心里踏实。”
老道士猛地一怔,胸口剧烈起伏,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炭。
那个年轻人开口时,语气里分明透着居高临下的训诫意味。
可此处是香火殿——茅山供奉历代祖师灵位的圣所!
这哪是说话,分明是当面掀祖宗牌位!
老道士胸中真炁轰然翻涌,左掌五指如钩,瞬息结成镇煞印;右手已按在背后钢剑鞘口,指节绷得发白。
如今早已炼不出真正的法器,连修士也只能托工坊锻打百炼精钢,勉强充作兵刃。
“来者何人?”
他嗓音冷得像霜刃刮过青砖。
那身着道袍、始终背对他的青年,终于缓缓旋身。
一张脸映入眼帘——清俊得近乎妖异,仿佛月华凝成,不染尘世烟火。
老道士瞳孔骤缩,浑身血液似被冻住,僵在原地。
他守这香火殿三十年,每月必进殿三次,拂尘拭画、焚香整龛,连祖师画像上衣褶的走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而苏荃身后悬着的那幅古画,正是茅山末代内门掌教——丹道登峰造极的绝世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