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对方神色,分明是不愿多谈。
她也不恼,抱着本子起身,溜出船篷去找船夫攀谈去了。
老艄公一辈子漂泊江上,听过的故事比走过的浪花还多。
两人一聊开,竟越说越起劲,笑声夹杂着风声,在寒夜里格外清晰。
唯有那两个年轻男人,依旧彼此瞪视,空气中仿佛燃着看不见的火。
大河浩渺,行船时已近黄昏,又逢冰雪季节,寒风刺骨。
老人不敢用力划桨,唯恐出事,因此船刚到河心,天便完全黑透了。
晚饭时分,船夫端上来一条刚钓起的大青鱼,还温了一壶自家酿的米酒。
那两个男人皱着眉,盯着眼前粗朴的饭菜,迟疑片刻,终究没动筷子。
唯有苏荃与张之维吃得津津有味,还不时举杯与船夫对饮。
米酒清甜回甘,青鱼只需撒一点盐,便是最本真的滋味。
身为懂吃的行家,苏荃自是毫不客气。
可吃到一半,老人忽然取来一只小碗,倒了半碗酒,走到船尾,将酒缓缓洒入水中。
“周老伯。”程慧一脸疑惑,“这酒这么香,您怎么倒掉了?”
“嘘——莫要乱讲!”
船夫连忙摆手示意她噤声,对着河面连作几个揖:“惊扰勿怪,小姑娘不懂规矩,惊扰勿怪!”
“这是祭河神。”
张之维夹了一口鱼肉,边嚼边道:“跑江河的人,若要在水上过夜,夜里就得洒些酒水进河里,供奉河神,求它别兴风作浪,保船只安稳。”
“啊?”
程慧眼睛一亮,可话音刚落,张之维便不再开口。
苏荃只顾享用佳肴,船夫也闭口不谈,她只得悻悻地低下头,在本子上默默记录着什么。
乌篷船内设有隔间:苏荃与张之维共用一间,两名男子一间,女子独居一间,而船夫则睡在船头搭的草棚里。
半夜,程慧迷迷糊糊睁开眼。
鼻尖忽然飘来一阵浓烈的酒香,远比白日里的米酒醇厚得多。
月光如练,星子稀疏,漆黑的河水轻轻荡漾。
只见苏荃盘坐在船尾,手中握着一只玉色酒壶,正缓缓将琥珀色的酒液倾入河中。
水面之下,一道百米长的巨影悄然浮沉,微微张开巨口,承接那滴落的酒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