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和洋行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,但从窗帘边缘的缝隙里,依然能看见一线灯光漏出来,像一道被拉长的刀口。
乌鸦从电线杆上无声地滑下来,落在二楼窗台外狭窄的水泥檐上。
爪子在冰冷的水泥上轻轻扣紧,翅膀收拢,黑色的羽毛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。
窗帘的缝隙只有一指宽,但足够了。
影佐祯昭坐在书桌前,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两截精瘦的小臂。
桌上摊着一叠文件,他正一封一封地翻阅,批注,签字,放进旁边的铁皮文件盒里。
动作不紧不慢,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,已经不知道什么叫休息。
小主,
岛田一郎跪在门边,额头贴着榻榻米,从乌鸦飞落到窗台到现在,姿势没有变过。
小腿上重新包扎过的绷带又洇出了一小片淡红色的血迹,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下去吧。”
影佐祯昭终于开口,头也没抬。
岛田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“将军,安藤和太田的事——”
“下去!”
岛田不敢再说什么,额头在榻榻米上又贴了一下,然后膝行着退出和室。
纸拉门无声地合拢,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影佐祯昭放下笔,靠向椅背。
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,把他半张脸照得发白,另半张隐在阴影里。
眼窝很深,颧骨很高,下颌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,棱角分明。
五十岁出头的年纪,头发已经白了大半,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,宛如一口深井,看不见底,也看不见流向。
他坐了很久,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乌鸦一动不动。
透过的窗帘,影佐祯昭的脸近在咫尺,只隔着一层玻璃。
他的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,像干涸的河床上密布的裂痕。
如果现在一口啄下去,绝对可以洞穿影佐祯昭的眉心,杀死这个臭名昭着的日本特务。
但乌鸦没有动,只是静静的等待着。
影佐祯昭看了一会儿,重新拉上窗帘。
脚步声移向卧室的方向,纸拉门开了又合,灯光熄灭,整栋楼沉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