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申海,十六铺码头。
一艘从美国来的货轮缓缓靠岸。
船上装的是“迦勒底基金会”从美国采购的机械设备——纺织机、发电机、车床、刨床……
一箱箱,一摞摞,堆满了货舱。
亨利·摩尔斯站在码头上,手里夹着一支雪茄,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。
这批设备,是他亲自去美国采购的。
从谈判到签约,从装船到运输,用了整整一个月。
“摩尔斯先生。”
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,正是陈轩。
“陈!”
摩尔斯转过身,用英语说道。
“设备到了,一共三千吨。什么时候卸货?”
“现在!”
陈轩看了一下手表,回答道。
“工人已经准备好了,仓库也清空了……三天之内,全部入库。”
摩尔斯点点头。
“那工厂那边呢?什么时候能开工?”
“最快一周。”
陈轩走到码头边,望着那艘巨大的货轮。
“纺织厂下周一开工,机械厂下周三,食品厂下周五。”
摩尔斯吹了声口哨。
“这么快?”
“不快不行啊。”
陈轩转过身,看着武汉的方向。
“前线战况激烈,你不在的时候……日本又经历了一场大败,如今急需物资,多拖一天,就少一笔利润。”
他们生产的都是民用的产品,虽然也可以供应给军队,但主要还是面向国内外的平民。
这些商品,不但能救人,还能赚钱,给申海的难民提供工作。
摩尔斯沉默了片刻。
“陈,我一直想问——你做这些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陈轩看着他。
“为了什么?”
“对!”
摩尔斯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,在指间转动。
“你是‘陈家’的人,有的是钱。你完全可以去美国,去欧洲,去任何一个安全的地方,享受你的荣华富贵。可你偏偏留在这里,冒着生命危险,做这些……吃力不讨好的事。”
为了将“陈家”跟“迦勒底”做完美的切割,虽然摩尔斯是自己人,但他真正知晓的并不多。
所以,对于摩尔斯的提问,陈轩只是笑了笑。
“摩尔斯先生,你知道‘陈家’的第一条家规是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永不事夷。”
摩尔斯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底线。”
陈轩转过身,望着黄浦江的方向。
“就像人不能吃屎,不能背叛自己的血脉。你可以杀我,可以折磨我,但改变不了这个事实。”
摩尔斯沉默了。
他想起自己在欧洲见过的那些贵族,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家族。
他们有的已经没落了,有的还在苟延残喘,但没有一个像“陈家”这样,把“永不事夷”刻进骨子里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