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握着那份刚刚送来的战报。
纸张还带着电报机的余温,边角微微卷曲,墨迹未干。
他已经看了三遍,每一个数字都刻在了脑子里。
歼灭日军第106师团主力,毙敌一万八千余人,俘虏四千余人,缴获步枪万余支,轻重机枪数百挺,迫击炮数十门,战马数百匹。
这是自淞沪会战和金陵保卫战以来,正面战场上最辉煌的一次胜利。
也是唯一有记录全歼日军一个师团的胜利。
更是他急需的一次胜利。
淞沪败了,金陵虽然守住了但最终丢了,江北的部队节节后退,武汉三镇的压力与日俱增。
一年来,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,压得他喘不过气,也压得这个国家喘不过气。
那些在后方摇唇鼓舌的人,那些在报纸上指桑骂槐的人,那些在议会里质问他的人,都在等着看他笑话。
现在,万家岭的枪声,让他们闭嘴了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但笑意很快消失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只泛起一圈涟漪,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。
万家岭的胜利是薛岳的胜利,是第九战区的胜利,是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的胜利。
但不是他的胜利。
或者说,不完全是他的胜利。
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拿起那份战报,又看了一遍。
薛岳在电报的最后写道。
“此战之胜,实赖委员长运筹帷幄,英明领导。职部不过奉命行事,不敢居功。”
这是官话,是套话,是在国党内的将领必须学会的话。
但是他知道,薛岳心里不是这么想的。
那个从广东走出来的客家汉子,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。
他追随过中山先生,追随过李宗仁,追随过他常某人,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谁。
薛岳会成为第二个张发魁吗?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头,拔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。
还有那批来路不明的装备,那些精准到可怕的情报,以及长虹岭之战……
又是“陈家”!
常凯申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
娘希匹!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,不知道在骂日本人,还是在骂薛岳,还是在骂那个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的“陈家”。
秘书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