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金陵,他跑了,当了逃兵。
可是现在……
“杀鬼子、斩倭寇……杀!”
“杀!!!”
更多的国军士兵跃出战壕,挺着刺刀,呐喊着冲进日军队伍。
两股人流撞在一起,像两条逆流而上的河流,激起无数血色的浪花。
刺刀捅进肉体的噗嗤声,刀砍在骨头上的咔嚓声,临死前的惨叫声,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首最原始、最野蛮的交响乐。
日军的第三次冲锋被打退了。
山坡上,横七竖八地躺着几百具尸体。
土黄色的军服被血浸透了,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伤兵在尸堆里呻吟,有人抱着断腿,有人捂着肚子,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,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张灵甫靠在战壕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,血还在流,把战壕里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。
那张脸也被血糊住了,看不清五官,只有一双眼睛依然明亮,像两颗烧红的炭。
“旅座,你的胳膊——”
一个士兵跑过来,想给他包扎。张灵甫摆摆手。
“先包扎重伤员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
士兵愣了一下,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他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,转身跑了。
张灵甫闭上眼睛。
太阳正在西沉,把半个天空染成血红色。
夕阳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脸照得发红,分不清哪些是血,哪些是光。
他不知道,张古山还要守多久。
但他知道,只要他还在,阵地就在。
只要阵地还在,万家岭就在。
只要万家岭还在,第106师团就插翅难飞。
他睁开眼睛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沾血的石头,握在手心里。
石头很凉,像一块冰,把他的手冰得发麻。
他握着石头,望着山下。
那里,日军的援军正在集结,准备第四轮冲锋。
远处,迫击炮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,朝张古山飞来。
炮弹落在山脊上,炸起一团团火光。
张灵甫蹲下来,把石头放回口袋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握紧了枪。
“来吧,小鬼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