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声说,像是在对自己说,又像是在对地图上那些沉默的山岭说。
“只能赢,不能输。”
挂钟敲了四下。
凌晨四点整。
远处,山岭的那一边,忽然亮起一点光。
那是一颗信号弹,拖着猩红的尾巴,慢悠悠地升上天空,在半空中炸开,洒下一蓬血色的光雨。
紧接着,枪声响了。
不是零零星星的冷枪暗弹,而是几千支枪同时开火的轰鸣,像一道闷雷从地底滚过,震得指挥所的窗户嗡嗡作响。
那是五十八师的阵地,正对着日军宿营的方向。
薛月的身体猛地绷紧。
他抓起桌上的望远镜,冲出指挥所,站到门外的土坡上。
吴逸志和几个参谋跟在他身后,所有人都望着那个方向。
枪声越来越密,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,噼里啪啦,分不清点。
手榴弹的爆炸声夹杂在里面,闷闷的,像敲鼓。
偶尔有迫击炮弹的尖啸划破夜空,在远处炸开,腾起一团暗红色的火光。
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地升起来,把半边天空照得惨白。
在那片惨白的光里,薛月看见无数人影在火光中奔跑、倒下、再奔跑。
他的手指攥紧了望远镜,指节发白。
“开始了!”
五十八师一七二团三营营长周志凯趴在战壕里,耳朵被枪声震得嗡嗡响。
他身边是一排士兵,趴在泥土里,步枪架在战壕边缘,朝着山下黑黢黢的方向射击。
子弹打出去,在夜色里看不见弹道,只听见枪口焰一闪一闪的,像萤火虫。
“打!”
他扯着嗓子喊。
“给老子狠狠地打!”
凌晨四点的突袭,打了日本人一个措手不及。
情报上说,第一〇六师团昨夜行军到雷鸣谷,人困马乏,扎营时连工事都没来得及挖。
这正是他要的机会。
冲锋号响了。
周志凯从战壕里跃起来,手里的驳壳枪朝前一指。
“冲!”
士兵们跟着他翻出战壕,朝山下冲去。
几百个人在黑夜里奔跑,脚步声像擂鼓,喊杀声像狼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