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时,法租界,亚尔培路。
墨香斋的店门半掩着,门口挂着“休息”的木牌。
后堂密室里,光线有些昏暗。
墙上开着一扇极小的窗户,暮色从那里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。
洪维坐在书桌前,眉头紧锁。
他穿着半旧的灰色长衫,袖口有些磨损,但洗得干干净净。
桌上一盏煤油灯还没点亮,只有窗口透进来的那点光,照着他半张脸,在另一侧投下浓重的阴影。
对面,陈轩已经卸下了伪装。
他换上了一身深青色的长衫,料子看着普通,但裁剪极好,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,干净得像刚拆封。
圆框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,露出一双与年龄不太相称的眼睛,沉静而深邃。
他把今天发生的事,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
洪维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密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车铃声。
陈轩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——茶水已经凉了,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涩。
他微微皱了皱眉,把茶杯放回桌上。
(下次来的时候,得带一份好茶叶。)
许久,洪维终于开口
“那个林远山……”
他踌躇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,最后只是深深叹了口气。
“确实是我们的人。上个月刚发展的新同志,大学生,北平来的,读过不少书,有热血,有文化,但……”
“我能理解。换做我,看到同胞被日本人追杀,也会出手。”
陈轩平静的说道,可紧接着语气一转。
“但理解,不代表认可。”
洪维沉默了几秒,缓缓点头。
他知道陈轩说的是对的。
在这座城市里,一个热血上头的人,不仅会害死自己,还会连累一整条线的人。
“等他从医院出来,我会安排他转移。”
洪维明白陈轩的意思,给出答复。
“根据地那边正缺有文化的教员。他去那里,比留在申海更有用。”
陈轩没有接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,放在桌上。
仁济医院,三楼,三一七病房。
“门口虽然有日本士兵守卫,但那是我们的人。后天,等到林远山伤势稍微恢复一些,你们找个机会,把他接走就可以了。”
“没关系吗?会不会牵连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