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站在一幅《淞沪战迹图》前,背对着门,声音平淡。
“为了桥本浩二而来?”
“是,但不止。”
小野寺躬身行礼,在岩井示意下落座。
紫檀木茶几上,一壶玉露茶蒸腾着热气。
岩井健太郎终于转身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阁下让桥本进入审计小组,一为分化住友压力,拉三井入场;二为试探晚辈——中村孝介的旧案,三井始终耿耿于怀。”
小野寺语速平稳,像在陈述账目。
岩井健太郎嘴角微扬,坐回主位。
“还有第三——审计若查不出问题,你需要一个人担责。桥本,很合适。”
话音落,书房陡然静下。
远处黄浦江的汽笛声透过窗缝渗入,悠长如叹息。
小野寺提起陶壶,为两人斟茶。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铃木康介的问题,只会比中村更大。”
“证据?”
“证据是现成的……”
小野寺抬眼,目光与岩井相触。
“住友的贪婪,三井的忌惮,黑龙会的残渣——这些加在一起,就是最好的证据。”
岩井健太郎端起茶碗,未饮,只看着碧绿的茶汤。
“你很自信。但自信过头,在申海活不长。”
“若没有自信,此刻坐在这里的便不会是晚辈。”
小野寺放下茶壶,双手置于膝上,姿态恭谨,言辞却锐利。
“伯父,请容许我问一句——您认为,帝国在支那的战局,究竟是在走向胜利,还是泥潭?”
岩井健太郎的手指蓦然收紧,茶碗沿口泛起细微涟漪。
“小野寺君!”
他语气沉了下去。
“有些话,即便在想,也不该说出口。”
“正因不该说,才必须有人说。”
小野寺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,推到对方面前。
“这是‘清网行动’至今的完整数据。查封资产八百万日元,逮捕一百三十七人,其中帝国商人四十一,支那合作者九十六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却字字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