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吴四宝离开“大世界”时,已是晚上九点。
他裹紧那件不太合身的西装外套,在寒风中缩了脖子,快步穿过难民聚集的广场。
几个蜷缩在芦席棚下的身影动了动,但没人看他——在这片绝望之地,一个匆匆走过的男人引不起任何注意。
吴四宝没有叫黄包车,而是步行了约一刻钟,拐进法租界边缘一条相对安静的弄堂。
这里与“大世界”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,虽不算奢华,但至少路面整洁,两旁是石库门建筑,有些窗户还透出温暖的灯光。
他没注意到,一只灰褐色的麻雀自他离开茶座便悄然跟上,此刻正停在不远处电线杆的阴影里,黑豆般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奇异的光泽。
这只麻雀,正是陈轩本体所化。
为了调查这件事,解除小野寺这个分身的隐患,他久违的亲自出手了。
吴四宝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下,左右张望后,有节奏地敲了五下——三长两短。
门开了条缝,露出一张年轻但凶悍的脸。
“宝哥!”
“大佬在吗?”
“在书房等你。”
吴四宝闪身进门。
麻雀无声地振翅,落在围墙内侧一株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上,正好能透过二楼一扇未完全拉拢窗帘的窗户,看到里面情形。
那是一间典型的中式书房,红木书桌、太师椅、博古架,墙上挂着“厚德载物”的匾额。
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,气质与这雅致环境格格不入。
季云卿!
年近六旬,身材矮壮,穿着绸缎马褂,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。
他早年拜青帮“大”字辈曹幼珊为师,属“悟”字辈,在青帮中辈分颇高。
虽不如黄金荣、杜月笙那般声名显赫,但在法租界乃至整个申海的黑白两道,都是说话有分量的人物。
最重要的是,他是吴四宝的靠山,也是将吴四宝引荐给日本人的关键中间人。
“大佬!”
吴四宝进屋后,恭敬地鞠躬,方才在“大世界”的嚣张气焰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季云卿正在沏茶,手法娴熟。
他没抬头,只淡淡道。
“坐,见到高桥了?”
“见到了。”